第200章 謝阿黛
錦瑟摩挲著手中的金杯,心中暗自思量……
蕭薔薇既然在南部參與政事,就不是個意氣用事的性子,她早就知道賢妃謀害三皇子、並且嫁禍給太子的罪名,
但是她依然當眾要為母妃鳴不平,甚至要求蕭徹重查此案。
見蕭徹的態度強硬,以及蕭凜亦是分寸不讓,平南王立刻出來緩和場面,蕭薔薇則順著台階下去。
他們夫婦倆,這是打的什麼算盤?
錦瑟垂眸,端起金杯,借著用袖子遮掩的動作,用僅有她與蕭徹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陛下,想必他夫婦二人此刻已經斷定,真相如何了……」
蕭薔薇此番明知故犯,就是在試探蕭徹,也是在試探蕭凜與王皇后他們,
蕭薔薇先拿她開刀,言語隱有冒犯,就是在試探蕭徹對她的態度,試探蕭徹是不是權衡利弊之間才被迫娶的王家女,
若真如此,那就說明蕭徹與蕭凜一黨私下裡的爭鋒並沒有停息,只是表面上迫於種種利益才呈現出的虛假和諧。
可是蕭徹護著她,甚至對王家的態度也與以往大不相同,
所以蕭薔薇感到意外,為了繼續佐證猜想,她立刻說起賢妃,要求重審舊案,
就是在看蕭徹與蕭凜雙方的態度。
結果是蕭凜動怒,一口咬定就是賢妃所為,蕭徹的反應雖然不似蕭凜那般激動,但態度也很鮮明,
從前針鋒相對的二人,如今口徑一致。
這其中內幕,自然就顯而易見了……
而蕭薔薇則是聽聞家人死訊、心中悲痛才一時心直口快,更像是一種欲蓋彌彰!
她若是表現得平平靜靜,只嘆沒想到母妃能做出這種事情來,那才是不簡單。
讓人覺得連生母、親弟的死都能忍下,心機深不可測。
唯有如此,故意露出破綻,在接風宴上鬧這麼一場,才顯得她沒什麼心機,才能從先帝與賢妃的那場算計里脫身出來,顯得她毫不知情!
從頭到尾,她就只是一個驟聞親喪之後、悲痛交加的二公主而已。
錦瑟心中暗嘆,不愧是二公主,好心計。
只可惜……
蕭徹的眸色微動,輕嗯了一聲,他側目看了眼錦瑟,又收回視線,
那眼神里蘊含的意思,錦瑟明白。
於是,錦瑟從容淺笑出聲,打破這僵局:
「近日來,本宮聽聞一樁趣事,說南部出了位奇女子,行事談吐皆異於常人,聽說還發明出許多精巧的玩意兒,什麼肥皂、香露的,這般玲瓏奇巧的女子,當真是難得。」
青黛笑著附和:
「奴婢也有所耳聞,那位奇女子聰慧過人,做出的肥皂既潔淨好用,還發明出一種名為奶茶的東西,似奶又像茶,聽說風味獨特呢!」
「哦?」
錦瑟的鳳眉輕挑,「本宮真是好奇了,皇妹,妹夫,難得這樣的盛會,何不宣她進殿,讓陛下與本宮,還有在座諸位宗親大臣,一同開開眼界啊?」
這話一出,殿內眾人皆是一動。
而蕭薔薇沒想到錦瑟會突然提起謝阿黛,她看向身側的平南王,平南王也沒想到,
他們帶謝阿黛入京這件事,是並不對外宣揚的事情,皇后是怎麼知道的?
平南王的眉峰一沉,皇后知曉,陛下必然更是知道了,
看來,陛下是派人去南部打探過了,想來謝阿黛在南部的名聲頗大,消息傳回京中,也不足為奇。
平南王起身,道:
「回皇后娘娘,那奇女子名為謝阿黛,確實隨我們一同入京,只是她性子有些出格,不懂宮中禮數,衝撞了陛下與娘娘。」
蕭薔薇訕笑了聲,也是這麼說:
「是啊,那謝阿黛也就是會搗鼓一些閨閣巧物,登不上大雅之堂。」
錦瑟笑意不變,緩緩道:
「無妨,既然是奇女子,本就不該以尋常宮規束縛,來人,去宣謝阿黛入宮。」
話已至此,再推辭反倒顯得心虛,平南王和蕭薔薇夫婦二人只能斂了心緒。
蕭薔薇暗暗攥緊了衣袖,在入京的時候,就已經有宮裡的宮侍迎接,直接帶他們去了東宮落腳。
說是皇恩,可住在那東宮裡,處處受掣肘,行事不便。
蕭徹他可真是好手段!
可奪位之計,得做的名正言順,不可操之過急,
否則文武百官這一關難過。
所以,她只能忍下,徐徐圖之。
蕭薔薇望了一眼那龍椅之上的惡鬼,姣好的面容猙獰了瞬,她非得揭穿他弒父之惡行不可!
可蕭徹已然登基為帝,與蕭凜一黨的關係緩和,若說誰還能壓得住他……
皇祖母?
不行,
皇祖母病弱,再者她一個深宮婦人,如何左右得了朝堂?
那就只剩一個人了……
皇祖父!
當想到太上皇的時候,蕭薔薇的眼底划過一抹異樣亮色,對,如果皇祖父得知父皇薨逝的真相,一定在盛怒之下,助她撥亂反正!
看來,她得去一趟那山中道觀,請皇祖父出山……
只要奪位出師有名,那就過了朝廷這一關,她亦是天家血脈,又有兵權在手,
這皇位,她未必就做不得!
……
宴會繼續,氣氛稍稍鬆弛下來,舞姬們伴著管樂絲竹聲翩翩起舞,
宗親命婦三三兩兩低聲閒談,平南王與蕭徹、宗親們也說起南部的一些事情,一切正常。
不多時,殿外傳來太監拉長的通傳聲,清亮的劃破席間的閒談:
「謝阿黛到——」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往殿門投去。
只見謝阿黛踏著寒氣走入殿中,她穿的衣衫是獨屬於南部的特色樣式,料子厚實,但腰線收得極緊,襯得身段窈窕利落,
衣衫上花草圖騰的色彩濃烈鮮活,和殿內莊重的女子宮裝格格不入。
不止衣衫,謝阿黛的妝容十分奇特,卻是格外的奪目,唇脂鮮亮,十根指尖染著勻潤亮眼的蔻丹,也是與眾不同,在燈火下泛著剔透光澤。
謝阿黛本就生得明艷,如此一打扮,真是好一個明媚張揚的奇女子,叫人移不開視線。
「民女謝阿黛,參見陛下,參見皇后娘娘,參見王太后。願陛下福壽綿長,娘娘、太后安康順遂!」
謝阿黛跪地行禮,落落大方,唇角噙著篤定從容的笑,不見半分鄉野女子覲見君上的侷促。
她抬眼,目光大膽地迎上御座之上蕭徹的視線,當看清蕭徹長相的時候,謝阿黛的眼中浮出是驚艷之色,
這就是她的男主?
御座之上,蕭徹一身玄色龍袍,眉如鋒刃,目若寒星,面容清俊挺拔,骨相絕了……
是驚心動魄的好看,又有身為帝王的威儀,和幾分不易察覺的邪肆。
他就坐在那,瞳色深深,目光穿過沖沖人群,一眼萬年地望著她,仿佛這偌大殿內,就只有他們二人
謝阿黛的檀口微張,瞧得痴了,不愧是男主,男主的模樣,遠比她想像里更加俊朗奪目。
這就是天命註定屬於她的男人,不枉她利用平南王夫婦二人,一路跋山涉水,不遠萬里,終於抵達這盛京城!
謝阿黛展顏一笑,自信明媚,心底早已翻湧成一片熱浪。
他等她等得苦,她盼著見他也是望穿秋水,轟轟烈烈的愛情,她來了!
她的腦子裡裝著無數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奇思妙想,發明創作、吟詩頌詞……她都不在話下。
她篤定,蕭徹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愛上她,為她獨一無二的人格魅力痴迷、拜倒在她的裙下。
錦瑟順著謝阿黛的視線,也看向了蕭徹,又仔細瞧了瞧謝阿黛的神色,瞧她一雙眼幾乎黏在蕭徹身上,眸中驚艷與歡喜毫不遮掩,
錦瑟的眉尾輕挑,心中暗自哂笑。
好大膽的『奇女子』,敢直視陛下不說,目光竟是這般不加收斂,
錦瑟神色不動,面上依舊是溫和端靜的模樣,緩緩開口問道:
「你就是在南部頗有名氣的謝阿黛?」
謝阿黛一怔,唇邊的笑意僵了僵,她怎麼忘了,他已經立了皇后……
那一瞬,她的心裡是感到不快的。
男主不是處了?已經髒了?
他對不起她。
謝阿黛又看了蕭徹一眼,想放棄,又有些不甘心,畢竟這麼帥的男人,世間罕有……
算了,本就是古代的帝王,又是人中龍鳳,哪有孤身一人的道理?
這皇后多半只是朝堂權衡之下的擺設,皇帝與皇后,常常都是貌合神離的。
說不定,連洞房都沒洞過。
想通之後,謝阿黛稍稍收斂眼底翻湧的情緒,依著事先學過的禮數,回道:
「回皇后娘娘,民女就是謝阿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