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暗流洶湧
此話一落,殿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王太后頗為愜意地挺了挺腰板,這下心滿意足了,她就知道蕭徹這一肚子黑水的,是不會輕饒了二公主。
這不,就狠狠拿話刺她了?
賢妃躲在先帝身後多年,享受著先帝獨一無二的寵愛,卻還裝作不受寵的樣子藏拙,
賢妃她怡然自得地躲在背後,笑看她這些年坐在後位上,辛苦籌謀,暗喜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就等著王家苦鬥東宮,也都是為她的七皇子做嫁衣……
那個賤婦,早就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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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徹用鴆酒毒死了她,在王太后看來,真是痛快。
想躲在背後戲弄眾人,就該做好算計落空、被清算的準備!
王皇后冷眼瞧著二公主的反應,一副看好戲的樣子,這妮子也不無辜,先帝倒是會為她打算,給她找了平南王這個依仗。
而滿座宗親、百官大氣不敢出,人人垂首,不敢去看御座之下蕭薔薇的神情。
錦瑟的眸光一動,與王太后交換視線,不動聲色,一同看戲。
當初刺殺一案,結案就是賢妃作害,意圖一舉害了兩位皇子,故而,賢妃已經是臭名昭著的罪婦。
蕭薔薇身為罪婦之女,此趟入宮,非但不蜷起尾巴做人,竟然還提起她的婢女出身,
其實,她的惡意並非是針對錦瑟,第一次見面,哪有什麼仇怨?
她這麼說,一是蔑視皇權,因為夫妻一體,數落皇后,也是在下蕭徹這皇帝的面子。
這第二,就是在試探!
蕭薔薇既已經得知她是王家女,這番話,就是想試探蕭徹待她這個皇后的態度如何?
或許在她心中,蕭徹該是憎惡王家女的,不會幫她說話。
這挑撥是非的本事,真是讓他們一家用的爐火純青。
既明知她沒安好心,錦瑟自然也不會出言圓場。
蕭徹出言敲打,就是在告訴她,認清自己的身份。
此刻,蕭薔薇臉上方才維持的表情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震撼、驚懼,以及不敢顯露的惱怒,
蕭徹他居然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說母妃從前是婢女!
竟然還說母妃是死有餘辜!!
蕭薔薇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正欲站起來爭辯,卻被旁邊的平南王按住了手腕,
平南王沖她搖了搖頭,示意不可。
蕭薔薇死死咬唇,袖下十指狠狠絞著錦帕,布料幾乎要被她掐破,她緩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掩住眼底翻湧的戾氣與恨意,
再次望向龍椅之上的蕭徹的時候,面上除了隱忍,還多了許多的忌憚!
這個皇兄,向來就是極難相處的!
不好招惹!
蕭薔薇咬牙,耐著性子辯駁道:
「皇兄,臣妹自小伴在母妃身側,深知她素來性情溫和平順,一向與世無爭,這滿宮都是知道的!
既然陛下提及母妃的案子,那皇妹就要當著文武百官說上一說,臣妹實在難以相信,母妃會做出這般攪動朝局、構陷皇子之事!」
說到此處,蕭薔薇的情緒有些激動了,她面露痛心之色,眼眶發燙,聲音軟了些,懇切道:
「皇兄……父皇最疼愛的就是你,母妃自來也待你慈愛,誰心裡有你,誰心裡憎你,皇兄該心知肚明……」
她的目光往王皇后的方向瞥了眼,又快速收回,道:
「父皇沒了,七皇弟沒了,母妃也沒了,轉瞬之間,昔日闔家骨肉,盡數亡故,其中疑點重重啊!
要說別人做出此等禍亂儲位之事,臣妹還能信,但是我母妃向來是個與世無爭的人,連父皇的寵愛她都不願去爭,她絕不可能的!」
「臣妹斗膽懇請皇兄,重新徹查此案,細細核驗所有證物證詞,也好給逝去的父皇、七弟,還有天下人一個明白交代!」
蕭薔薇一口氣說完,她絕不相信她的母妃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因為她根本就沒有必要這麼做,父皇一切都會為母妃安排好的,
她的話說完,殿內靜得落針可聞,隱有倒抽一口涼氣的聲音。
錦瑟去看蕭徹的反應,只見蕭徹輕叩御案的那隻手頓住,神色冷峻,那無聲的威壓沉沉壓下來,
殿內的地龍火盆好像都不管用了,溫度瞬間涼了下來。
一直沒說話的蕭凜冷哼一聲,叱道:
「皇姐放肆了,難道你夫婦二人此趟來,是專來質疑陛下辦案不公的嗎?!」
蕭凜黑著臉,清冷的聲音里裹著怒意,
「三司會審,此案證據確鑿,卷宗俱全,人證物證也皆已落檔!洐都刺殺本王的人,就是你口中那母妃派去的刺客無疑!我這條腿,就折在了你母妃的手裡!大典之上,豈容你憑空揣測,妄議定案!!」
蕭凜的這番話,在殿內清晰的響起,一字一句砸在眾人的頭上,
王太后的臉色也泛著冷色,凜兒的腿,一直是她的心病。
蕭徹的面上不辨喜怒,瞧不出任何的情緒來,對於蕭凜的話,他也沒說什麼。
蕭薔薇的心口一緊,臉色一點點泛白,眼底湧上驚愕。
她萬萬不曾料到,昔日針鋒相對、斗得你死我活的太子與三皇子,此刻竟會調轉矛頭,一同對準她?
蕭薔薇看向蕭凜,這從前最溫潤好脾氣的皇弟,正冷眼看著她,
她又看向那高高在龍椅之上端坐的蕭徹,只見蕭徹投來的目光晦暗莫測,雖並不像蕭凜那般橫眉冷對,但卻是十分危險,更讓人畏懼。
蕭薔薇的心裡咯噔一下,一瞬間脊背發寒,頭皮麻了半邊!
此刻,她陣腳大亂,一個恐怖的念頭冒了出來,
難道說父皇和母妃的計策敗露了不成?
要不然,太子該與三皇子斗的你死我活才對,太子登基,定會第一時間拿蕭凜和王皇后開刀,拿王家開刀!
怎麼會是眼前這副一派和平的樣子?
不僅封了蕭凜做肅王爺,還尊曾經的王皇后太后,甚至……甚至還娶了王家女做皇后!
這豈是曾經太子的行事作風?
而且,七弟死了,父皇薨逝,母妃身上落了罪名,也是橫死!
蕭徹他這是在滅口!
果真……果真是這樣嗎?
路上來的時候,她就害怕,害怕會是這個結果,但是她又懷著僥倖心理,不願相信,父皇那般英明睿智、胸有成算之人,是絕不可能露出破綻的,
沒想到……
沒想到真的暴露了!
如果是這樣,那七弟、父皇、母妃三人的性命,都是誰殺的?
蕭薔薇的脖頸僵硬,緩緩看向蕭徹的方向,臉色如喪考妣般,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
他!
他竟敢弒父!
這個恐怖的念頭一出現,蕭薔薇的身體踉蹌一下,驚懼、慌亂、後怕……
層層情緒湧上來,蕭薔薇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顫,幾乎要穩不住臉上的神情……
這時,平南王起身拱手,神色恭謹地說:
「陛下見諒,案子已定,罪魁禍首自然是死有餘辜的。只是內妻心思單純,不知人心易變,一時難以接受從前和善的母妃為了權柄變成惡人,
又接連痛失父皇與幼弟,這才一時悲慟失言,並非有意質疑三司定案,還望陛下體恤她喪親之痛,寬宥她失言之過!」
蕭薔薇如夢初醒,連忙行至殿下,屈膝跪地,她似是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眼睛泛紅,神色淒楚,
「皇兄恕罪!」
蕭薔薇黯然垂淚,「臣妹只是感念父皇、母妃與七弟接連離世,心中哀痛難抑,一時失了分寸,前朝卷宗定斷之事,臣妹一介女流,不懂懂得其中關節,望皇兄饒恕。」
蕭薔薇的眼底划過一抹暗芒,眼下萬萬不能撕破臉面,更不能叫人瞧出她知道父皇生前一切的籌謀,
她必須要裝作毫不知情,只是一個為親人去世而傷心的二公主,
尤其是在蕭徹面前,要不然,蕭徹這黑心爛肺的惡鬼,非得也殺了她不可!
蕭薔薇死死掐著手心,不急,不急……
她得沉住氣。
既然確認了父皇等人的死因,那她就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此趟來京,只為一件事。
蕭薔薇垂眸,壓下心中澎湃的殺念。
而面對於蕭薔薇的請罪,蕭徹端起茶盞,慢條斯理飲茶,
蕭薔薇忍不住心跳加快,緊張不已,平南王亦是眉頭緊皺,心中漸漸忐忑。
這新帝雖年紀不大,但是往年也是赫赫凶名,他自然也聽說過。
若他要問罪……
殿中沉寂像一塊浸了寒水的厚布,沉沉壓在每個人肩頭,無人敢出氣,更無人敢率先打破這份凝滯。
錦瑟側目看去,她離蕭徹離得近,他做了新帝,已經不像往日般隨性,情緒亦是不外放,喜怒不形於色。
但他不說話,這滿殿的人只會更加害怕。
半晌,蕭徹將茶盞放下,才緩緩開口:
「薔薇,你雖然是前朝罪妃所生,但你姓蕭,公主之身,當以社稷為重。既已知失言之過,便罷了,以後這話不准再提。今日本是為你們夫婦接風的宴席,入座吧。」
「是……臣妹知道了。」
蕭薔薇起身,與平南王交換視線之後,默默落座,不敢再多置一詞。
錦瑟多看了他二人一眼,視線在蕭薔薇與平南王之間逡巡片刻,又不動聲色收回了視線。
方才,蕭薔薇疾言厲色,要求重審賢妃一案,
蕭薔薇說的時候,平南王不制止,見蕭徹的反應不悅,他才出來求情,
這夫婦倆,竟好默契……
錦瑟的眉頭輕皺了皺,隨即眸色一凝,頓時明白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