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她都知道了
兩天,錦瑟沉睡了兩天。
等她醒來的時候,謝阿黛已經被遣出宮了。
夜色深沉,殿中只留一盞捻得極暗的銀燈,光暈朦朦朧朧的。
錦瑟本就睡得頭腦昏沉,睜開眼睛的時候,甚至恍神了半刻,分不清這裡是夢境還是現實。
她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四肢很沉,喉嚨乾澀刺痛。
錦瑟張了張嘴,側目看到床沿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蕭徹。
蕭徹就守在她枕邊,一身龍袍未曾換下,袍上褶皺凌亂,眼下浮著濃重的青黑。
許是熬得久了,頭一點一點的,正靠著床沿淺寐。
錦瑟抬起輕飄飄的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用細弱又沙啞的聲音喚了聲,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ѕᴛo𝟝𝟝.ᴄoм
「陛下……」
蕭徹猛地驚醒,看到錦瑟醒的時候,瞳孔微微一縮,那雙尚且殘有擔憂之色的眼睛裡,瞬間浮現出喜色,
「阿沅,你終於醒了,要不要喝水?餓不餓?」
蕭徹俯身湊近,溫柔地幫她整理落到額頭的碎發,語氣輕輕的。
錦瑟嗯了一聲,
「水……」
「來人。」
坤寧宮內,宮婢們、太醫們,也一直在守著,水、飯食,都是一直備著的,時間長了,就再換新的準備著,這樣等錦瑟醒了,就能用上新鮮的水和飯。
「來。」
蕭徹先把錦瑟扶了起來,又親手端過溫水,餵她小口小口喝下。
溫水滑過乾澀的喉嚨,錦瑟稍稍舒服了些,等嗓子緩過來,她才開口說道:
「這是什麼時辰了?臣妾睡了多久?陛下還要早朝,讓他們看著便是,怎麼能再次親自守著臣妾?」
蕭徹用帕子擦了擦她嘴角的水漬,語氣儘量放得平和,
「無礙,朕守著你才放心。,你睡了兩天,現在天快亮了。」
他回頭吩咐,「去取粥來。」
一碗溫熱的燕窩蓮子參粥,蕭徹一勺一勺耐心餵著,錦瑟也乖乖的張嘴,剛才沒覺得,但是問到這粥的香味,她這才覺得肚子好餓。
但是,錦瑟只吃了半碗,就搖搖頭,吃不下去了。
蕭徹握著調羹的手一緊,眸中溢出痛色,明明兩天沒吃飯了,但卻只用了半碗粥,
吃得少,不是長久之相……
「阿沅,再吃一些。」
蕭徹壓下異樣,不想被她看出來,只是耐心哄著,又舀起一勺,餵到她的嘴邊。
錦瑟皺起了眉,語氣無奈又帶著兩分撒嬌,
「真的吃不下了。」
再吃她就噁心了。
蕭徹一怔,眸光凝著她,努力將僵硬的嘴角扯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好,一會兒再吃。」
錦瑟輕輕揉著頭,吃了東西,喝了水之後,她身上也多了些力氣,
「我這麼會突然暈了?怎麼會睡這麼久?太醫這麼說?」
蕭徹心口一揪,面上依舊維持著安撫的模樣,
「太醫說了,沒有大礙,只是這些日子勞神過度,元氣一時散了,好好靜養便能緩過來。」
錦瑟沒有應聲,殿內光線昏暗,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臉,
但是這話,不真。
這些時日她早已放下所有瑣事,日日靜養,補品湯藥從未間斷,足不出坤寧宮,連稍重一點的活計都不曾碰過,何來勞累一說?
蕭徹說她沒事,太醫也說沒事,
可沒事的人,怎麼會隔三岔五的暈一次?
而且,每次暈倒的時間都比上次要長,半天、一天、兩天……
之後呢?會不會是半月、一月、兩月,甚至……
永遠。
而且,每次腿上無力的情況都會加重,她嘗試動了動腿,卻沒什麼知覺,她的腿動不了,還沒緩過來。
每一次太醫院會診,太醫們的臉色都是一個比一個的為難,個個都說脈象平和有力,瞧不出什麼,
到底是真瞧不出什麼,還是這病太重,重到太醫院的太醫也治不了她呢?
其實,她自己的身體,早就有些察覺了,只是一直覺得不會這麼倒霉,
錦瑟苦笑一聲,借著殿內那點微弱的燭光,定定看著蕭徹,
他也在看她,
可那雙素來沉穩的眸底深處,藏著一層壓不住的陰霾與苦澀,
即使他遮掩的很好,但是他們做夫妻這麼久了,她很了解他,
瞞不住她的。
「殿下,讓他們都出去吧,臣妾有話跟你說。」
錦瑟的聲音很輕,很淡。
蕭徹遲疑了一瞬,隨即擺擺手,示意殿內守著的宮婢和太醫都退出去,
值守的人躬身悄無聲息地退到殿外,
殿門關上的那一刻,錦瑟指了指旁邊的位置,
「相公,臣妾很久沒喚你相公了,你上來好不好?臣妾想躺在你的懷裡。」
「好……」
蕭徹脫了外衫上榻,小心翼翼臥下,將她摟在懷裡,怕碰得她不適,動作放得極緩。
錦瑟順勢往他懷裡一靠,順勢環著他的腰,將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
他的懷抱寬闊安穩,帶著她熟悉的氣息,這個姿勢很舒服,就這麼安安靜靜窩在他懷中,心底很踏實,很心安。
「相公,其實臣妾有一件事騙了你。」
她的聲音軟軟的,有些悶。
蕭徹穩穩圈住她,十指相握,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摩挲著她的掌心,痒痒的,帶著些繾綣,
「什麼事?」
錦瑟閉上眼睛,感受此刻在他懷裡的溫暖,說話有氣無力的,緩緩道來,
「其實我並沒有做過什麼怪夢,那些都是我前世真真切切體會過的,我幼時被棄,隱隱約約有些印象,那種被丟棄的滋味兒並不好受。
後來被乞婆收養,才得些孺慕溫情,但沒幾年乞婆離開,我被賣去東宮,嬤嬤很兇,又挺說太子殿下性情不穩,總會殺人,我活得戰戰兢兢,
當時就只有一個念頭,能活著就行了,無愛,沒有親人,更不知親情是何滋味兒,唯一陪伴我的,就是桃酥,她是被爹娘賣了的,我們倆相依為命。
那時候,素芸看我不順眼,其實我也不喜歡她,她刻薄、總愛欺負人,可是她的阿娘周嬤嬤好疼她好疼她,
半夜悄悄給她塞點心、塞雞腿,素芸常常在我眼前炫耀,說我是沒娘的野種,我討厭她們母女,但是我也挺羨慕的,羨慕素芸有阿娘疼……」
錦瑟自顧自地喃喃說著,仿佛在講別人的故事。
蕭徹垂著眼,目光落在她的發頂,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疼惜。
竟然,是前世嗎?
那他夢到的,是前世會發生的一切?
他很愧疚,
她在東宮這麼多年,竟然過得這麼辛苦嗎,怪不得她要用糙面膏遮掩住容貌……
錦瑟輕輕嘆了聲,繼續又說:
「所以當時竇家找來的時候,我滿心歡喜,原來我有父親,有母親,還是官宦之女呢,終於不再是受人欺凌的、卑賤的奴婢,
可是,回到竇家之後,他們卻對我滿眼嫌棄,絲毫不遮掩的對我惡言惡語,挑剔我不懂規矩,嫌棄我做過奴婢,字字句句都是比竇明雪差遠了,
這也不如,那也不配,甚至不讓我出門,怕傳出去丟人。我無措極了,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討他們歡心?
怎麼做都是錯……
我想不通,他們明明是我的親人啊,為什麼非但不心疼我多年遭遇,還如此憎惡我?
既然不喜歡我,為什麼又要認親?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找我回去是要我替嫁,竇明雪害怕王六郎,王六郎又殘又傻,
手上還出過人命,竇明雪只見過一面,回來就嚇得做噩夢發高燒,
所以,他們想起了我,我這個流落在外的、真正的竇家嫡女,一瞬間什麼都想通了,
如果真有心想尋回我,早就找了,偏偏需要人替嫁的時候,一找一個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