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蕭徹哭了
錦瑟的聲音越來越悶，
「那個時候，我只感覺我的天塌了，全都塌了，昏昏暗暗的，曬著太陽也覺得渾身發冷，我好恨他們啊，就這麼踐踏我的真心、再次丟棄我……」
說了這麼多話，她有些累了，緩緩闔上眼睛，
「所以，我刺殺你，以此來報復竇家那群人，在東宮多年，我也知道太子與王家不合，而我這王家新媳卻刺殺了太子，
竇家人死定了，王家也得惹一身腥，更不會饒過竇家，這樣一來，竇明雪在蕭凜那也不會好過……」
她抱著他的腰，抱得更緊了些，
「重生後，我恨意未散，心口依舊憋著一股氣，我想過得好，比他們所有人都好，所以，便瞧上了你這高枝，竟不怕死的，敢湊上去……」
現在想想，真是不怕死啊。
聽到錦瑟說完這些，蕭徹的心口又酸又燙，甚至這燙意直衝著眼眶而來，化作疼惜的熱意，
也不知是不是光線太暗，他的眼前氤氳，竟然連她的頭頂都看不清了。
「阿沅……對不起……」
他的聲音又啞又悶，
錦瑟輕輕笑了，「這與相公無關，相公為何致歉？」
「相公，你說，前世的我是不是太衝動了？前世被竇家人背叛也就背叛了唄，剛剛認親而已，又沒什麼感情，不妨認命，就做了王家嫡媳又何妨？
至少，也是一生的錦衣玉食啊，我可真是個傻子，目光短淺，做了短命鬼……」
錦瑟語氣輕鬆地自嘲著。
蕭徹想說些什麼，但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或者說，是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他忍下眼淚，又生生壓下嗓子裡的那股子澀意，道：
「萬念俱灰之下，哪還管得了那麼多？你很聰明，還知道來刺殺我。」
這話把錦瑟逗笑了，被刺殺的人可是他自己，他竟然這麼說？
「相公不生氣？你可是苦主。」
蕭徹更是抱緊了她，指腹微微發顫，
「都過去了，以後有相公在呢，我會好好疼你、愛你，再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阿沅，我們說好要一起白頭偕老……」
錦瑟卻發起了呆，
「真的會白頭偕老嗎？」
蕭徹的胳膊一僵，眼睛裡方才忍下去的熱意竟洶湧著擠上來，雖然他極力隱忍，但是卻還是落了兩滴，
他佯裝無事，抬手拭去，道：
「當然了，你不是還說，要給我生幾個孩子的嗎？怎麼，想食言？」
錦瑟沉默了許久，輕聲道：
「許是我太自以為是了，我根本不是氣運之女，重生，不過是個意外罷了，我，或許，註定是個短命鬼……」
或許，她本就該死的。
重生而來，換了命數，又爭又搶，可凡人之力，又怎麼能拗得過上蒼的安排？
瞧，她今生沒有像前世那樣自戕而亡，但是天要她死，她不得不死……
算算時間，也就比前世多活了一年，不，是不到一年。
閻王要你三更死，不會留你到五更！
「朕不許你胡說！」
蕭徹的心口像是被潮水狠狠淹沒，酸澀、心疼、悲痛攪在一起，攪得他五臟六腑疼得厲害，
一滴，兩滴……
眼淚止不住，擦不及。
錦瑟抬手，輕輕擦去他臉頰上的淚，他哭了，她從未見過蕭徹哭，
他這頂天立地的男兒，向來都是無堅不摧的，被生父算計、手刃仇人的時候都沒有哭，卻為她哭了……
看來，她果真是要死了啊……
錦瑟捧著他的臉，望進他濕漉、又滿是痛楚的眼底，
她的目光平靜，真心道：
「沒事的相公，其實我很感謝你，感謝你給了我愛。讓我知道，原來有人疼、有人愛的感覺這麼好啊，
在東宮的日子裡，被偏愛，被關心，那個時候就覺得心裡高興，現在回想起來，那應該就是幸福……」
錦瑟想起從前的點點滴滴，露出了懷念的笑容，她像個瘋子一樣總想爬床，也不怕死，蕭徹一直縱容她、忍著她，把她慣得膽子越來越大。
簡直想都不敢想啊……
「我從前……甚至都不敢盼著會有人疼我，直到遇到相公，我好慶幸，能夠遇見你。」
她就好像什麼呢？
就好像一個快要枯死的草苗兒，被蕭徹灌溉了許多許多的愛意，讓她重獲生機，
愛，太重要了……
重生後，她確實萬念俱灰，以為不會有人愛她了，畢竟父母親人都憎她厭她，那時她的心裡只有恨，
但是萬萬沒想到，蕭徹給了她愛，獨一無二的偏愛，
他的愛是很拿得出手的，好多好多人都羨慕她，能得到太子殿下的偏愛，
也有好多好多人嫉妒她，她有什麼特殊？憑什麼陛下專寵她一人？
是啊，她有什麼特殊呢？
她也想問的。
想當初，她攀附當時還是太子的蕭徹，不含一絲真情，只是想利用他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想活的風光一些，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住進了她的心裡了，
聽到她這麼說，蕭徹的心口更是一陣陣抽痛，她是意識到了什麼？是在告別嗎？
不！
「阿沅，朕不准你再說這種話了！朕不准你死！太醫不行，就遍尋名醫！朕一定不會讓你死！」
他抱著她的胳膊抖得厲害，埋在她頸窩，呼吸滾燙潮濕。
錦瑟的手搭在他的後背上，另一隻手覆上他的頭，
眼淚無聲滑落，
「我相信相公。其實我就是想說，這些日子我過得很幸福，是死而無憾的，真的……」
聞言，蕭徹的身體一僵，然後控制不住地劇烈抖動，
「不……不行……朕不准你再亂說！」
錦瑟感受到頸窩裡的濕意，是淚水暈開了一片。
蕭徹本不想讓她察覺出來，可是她向來是聰明的，她又是怎麼知道的？
「阿沅，我……我們說過會一起白頭偕老……」
他已經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