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他該怎麼救她?
「不……不會的……不會!」
蕭徹像是怕失去她一般,將她死死摟在懷裡,仿佛要將她嵌進自己骨血里。
他更怕,怕許諾的白頭偕老,終究只是一場可望而不可即的夢!
她說,感謝他給予她愛,可是他又何嘗不是感謝她呢?
他生來無母,父皇看似寵他,實際只是把他當成個靶子,把他擺出去,明槍暗箭,皆沖他來。
親情二字,他亦是沒有的,他的父皇和竇天闊是一樣的惡劣、下作。
要說親情,皇祖母至今不願見他,怪他無情無義,恨他手段殘忍,父皇和蕭鈺的死橫在中間,這份親情已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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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年洪家遇難,皇祖母亦是心知肚明啊……
她知道母后是怎麼死的,也知道他的蠱毒是如何中的,
這個家裡最疼他的人,也不過如此……
實際上,他亦是無人疼、無人愛,
起初,他是因為錦瑟的體質特殊而好奇,靠近她,他的蠱毒就能有所緩解,他不是不知道她的算計,她的籌謀,
這些都是無傷大雅的小事兒,
他本也沒盼著她對他是真心的,各取所需罷了。
可是一日日的相處之中,他竟動了心,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蠱毒生變,動心則意識混亂,生出那第二人格,第三人格,
那時候,也是沒什麼太大感覺的,就是覺得她特殊,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挺好。
直到……
直到宮變。
不知道她是怎麼說服的王煥雲,引蕭凜來東宮,暗示出一些陰謀出自先皇之手,
也不知道她是哪來的勇氣,敢和宋越要一劑奪命藥,送自己上路,
他明明已經給她鋪好了路,萬一事敗,他也會給她錦衣玉食富貴一生的日子,權當是她獻上冰絡苔的報答。
但是,她依舊想要一瓶毒藥,
她不想活,
得知此事的時候,他很震撼,非常震撼,
她竟然要與他一同赴死!
「相公,別哭呀。」
錦瑟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撫著他的情緒,
「沒事的,順應天意,沒什麼大不了,雖然我命短,但是我當上皇后了啊,
試問這天底下的女子有幾個能當皇后的,也值了!唯一的遺憾,就是捨不得相公你,不能白頭偕老了……」
「不……別說了……你不會死,絕不會!朕不准!」
「阿沅,朕不會讓你死的!我……我會想辦法,不許再說喪氣話,你不會死!」
蕭徹的情緒有些激動。
錦瑟微微仰起頭,輕輕覆上他的唇。
蕭徹怔住,直直望進她那如一汪清泉的眼底里,那裡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釋然,和戀戀不捨的愛意,
「阿沅,其實……」
他很糾結,很掙扎,不知道要不要將謝阿黛的事情告訴她,那些男主女主亂七八糟的話,
可告訴她,又有什麼意義?
除了讓她傷懷,
蕭徹扣住她的後腦勺,加深這個吻,他們對彼此的愛意,全都融進這個吻里,熱烈,纏綿,
可呼吸交纏之間,錦瑟哭了……
她死死攥緊了蕭徹的衣角,前世她死的果決,沒有絲毫留戀,可是現在她捨不得蕭徹,她不想死了!
她以為他們還會在一起很久很久的,就連孩子的名字她都偷偷想過,只是不好意思跟他說……
為什麼老天爺如此殘忍,她想死的時候死不成,不想死的時候卻要她的命?
許是哭的累了,本就沒什麼氣力,錦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蕭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目光一動不動,似悵然,是心痛,漫著酸澀,
就像浸在寒潭裡的溫水。
天漸漸亮了,一點點的光亮順著窗欞滲進來,晨光是溫柔的,漫到床榻邊上。
蕭徹的目光從空空如也,逐漸變得決絕,多了些鋒芒。
命?
他不認!
男主?
他不做!
他的命,他自己說了才算,他的妻子,他認定的才是!
此刻,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
無論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他都要把她留下來!
在錦瑟的額頭落下一吻之後,蕭徹悄悄起了身,臨走時替她掖了掖被角。
等錦瑟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下午了。
「娘娘……」
青黛的眼睛通紅通紅的,「都是那個姓謝的!拿什麼火銃來嚇唬娘娘,奴婢恨死她了!」
「與她無關,扶本宮起來吧。」
錦瑟撐著床沿,青黛連忙過來攙扶,
洗漱、更衣之後,錦瑟坐在桌前,看著滿桌子的珍饈海味,竟沒什麼胃口,
身上還是虛虛的,沒什麼力氣,
為了不讓自己餓死,她用了一碗粥,用完粥之後,錦瑟又回到榻上躺著了,
前幾天只是身上有些虛,沒什麼力氣,那日要不是謝阿黛來,她不會出去走動那兩圈,
今天這腿上的力氣更是失了些,她甚至是支撐著青黛和春瀾的手,才回到的榻上,
眼瞧著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她原本還想等東宮後山的桃花開了,去賞賞花了,但現在看來,這怪病來勢洶洶的,恐怕……
唉。
錦瑟靠在軟枕上,氣色依舊單薄,可神色是平靜的,
「青黛,你和宋指揮使的婚約已定,可本宮突然覺得,半年實在太久了。你跟著本宮的這一年,著實辛苦。
本宮想著,破格准許你們提前成婚吧,婚期就定在下月,本宮會讓尚宮局操持你出嫁的事情,嫁妝必不會委屈了你。」
若是國母崩逝,青黛作為她最貼心的心腹,又得守喪,這耽擱來耽擱去,一年兩年的,婚事得耽誤到什麼時候去?
所以,還是早些把青黛嫁過去吧,
宋越指不定眼巴巴地盼著呢。
錦瑟伸手,輕輕拍了拍千黛的手背:
「就早些嫁去宋越身邊吧!他心性正直,是個可靠的男人,往後有他照拂你,我也放心。」
青黛愣在原地,鼻尖一酸,搖頭落淚,
「不,奴婢不嫁!娘娘還病著,奴婢怎麼能放心?奴婢還要留在坤寧宮照顧你呢!」
「傻子,這是懿旨,不准不嫁。」
錦瑟放軟了語調,想起從前,
「青黛,你還記得我們在東宮的日子嗎?你百般看我不順眼,不是用話刺我,就是與我作對,沒想到咱們還有這麼一天……」
青黛更是淚如雨下,她怎麼覺得錦瑟都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呢?
「那時候奴婢不懂事,羨慕娘娘得陛下偏寵,幸好娘娘大度,沒跟奴婢計較,不然,奴婢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青黛的眼睛通紅。
是皇后娘娘身邊的體面人不說,還即將嫁給指揮使大人,做尊貴的命婦。
如果不是錦瑟,她哪有這樣的好機緣?
如果沒有遇到錦瑟的話,她就只是一個東宮的婢女,年紀到了,出宮去,普普通通罷了。
雖然整日娘娘、娘娘地喊著,但是青黛已經把錦瑟當成最親最親的親人了。
錦瑟望向窗外,目光悵惘,
「青黛,我身邊的人,就只剩你了。對了,桃酥的家人可安置妥當了?」
青黛抹著眼淚,
「都妥當了,他爹娘和其他幾個兒子知道秀秀一家的機遇,撒潑打滾的鬧著要錢,讓秀秀報官趕走了,那是個有主意的。娘娘放心吧,桃酥在天上看見了一定高興。」
青黛欲言又止,
「還有一件事,奴婢還沒來得及告訴你,竇家趙氏病重了,竇頌年想見娘娘一面,被陛下拒了。」
錦瑟沒什麼太大的反應,
「拒了就拒了吧。」
她現在對竇趙氏和竇頌年,沒有什麼感情,已經沒有恨了,也不會有愛。
不在意了。
如果不是竇頌年突然轉性,替她鳴不平,她不會予他賞賜。
即便他們曾經是被蒙在鼓裡,可是那些傷害是切切實實的,
她放下恨是不想讓自己繼續困在仇恨的情緒裡頭,並不代表就原諒了竇趙氏和竇頌年,
只是無所謂了而已。
畢竟,竇趙氏親手丟棄親生女兒是真,竇頌年曾經惡言惡語嫌棄她也是真。
真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世?
如果有,最好能重生回到剛進東宮的時候,早些解開蕭徹的蠱毒,
那該多好?
這樣,他也就不會多煎熬那麼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