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蕭徹,薨!
夜色沉得像化不開的墨!
蕭徹眉頭緊皺著,一連幾日了,他夜夜睡不安穩,
墜入那混沌的夢境裡。
夢裡有許多人影,模模糊糊,縹緲、凌亂,抓不到,摸不著,
搞得他很煩躁,卻又無可奈何。
紛亂的幻影來回翻湧,無數條路在眼前一一崩塌,最後只剩唯一一條帶著光亮的出路,在迷霧盡頭靜靜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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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盤既定,天命男女主必要相守,原該屬於女主的位置,旁人無法久占,占之,則死!
這行字如魔咒一樣,鑽進他的腦子裡,
蕭徹的第一反應是憤怒,憑什麼?
他憑什麼不能決定自己妻子的人選?
那如果……女主、或者男主死了呢?
他問。
幻影繼續翻湧,那條帶著光亮的坦途轟然崩塌,出現了一條極窄極窄的小路……
當看清那條路的時候,蕭徹的臉色變了。
他驟然驚醒,猛地坐起!
蕭徹那粗重的呼吸在安靜的寢殿裡格外清晰,他下意識看向身側的錦瑟,怔怔地望著,眸中愛意柔軟,
又是半個月過去,錦瑟睡得也不算安穩,又消瘦了些,面色蒼白,帶著病氣,安靜得易碎。
他一瞬不瞬地凝著她,眼神里仿佛多了些什麼。
心疼、憐惜……
漸漸的,逐漸翻湧上來孤決、堅定……
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她被上天一點點抽走生機、香消玉殞,對他來說太殘忍了,
他做不到。
蕭徹沒有出聲,輕手輕腳起身、穿衣,打開門悄然出去。
此時,天還沒亮,月亮正西沉,還有點點星子在天邊上掛著。
值守的小太監驚愕萬分,小聲問:
「陛下,這天還沒亮全呢,您怎麼這麼早起來了?」
蕭徹仰頭望天,目光直直望向那片泛著淺青的天穹,一動不動。
階前風涼,帶著晨間的清冷。
他就立在廊下,良久良久……
他仿佛在做一個決定。
見陛下不語,那內侍也識趣地不說話,就在一邊安靜地守著。
當天邊露出那抹魚肚白的時候,蕭徹才緩緩垂下目光,眼底翻湧的波瀾盡數斂好,只餘下一片沉冷平靜。
「秘密宣醫女蔓莎入宮,到御書房見朕,不必聲張。」
他聲音很平,很淡。
「是。」
內侍應聲。
……
……
下午的時候,慕容氏和王煥雲母女入宮來探望,還有王太夫人,但是在坤寧宮稍坐坐,就去王皇后那裡去了。
不是她們敷衍,是因為錦瑟實在無力應付她們的探病,蕭徹派人傳話,讓他們去的王太后那裡,
讓錦瑟一個人好好養病。
青黛已經嫁出去了,現在坤寧宮裡是春瀾當差。
春瀾命人在廊下搬來一張藤椅,鋪了厚厚的毯子,錦瑟斜斜倚著,身上蓋著毯子,感受著這春日陽光,暖融融的,照在臉上很舒服。
錦瑟眯著眼睛,感覺眼皮都被太陽照得熱熱的。
知夏快步走來,懷裡捧著滿滿一捧新鮮的桃花,湊到錦瑟跟前,聲音輕快:
「娘娘您看!東宮後山的桃花開了,叫他們去折回來的!」
錦瑟緩緩抬眼,目光落在那簇融融的粉花上,粉粉的一大捧,在陽光下格外漂亮。
錦瑟的唇角牽起一抹淺淡柔和的笑意,
「好看。」
風從遊廊緩緩吹進來,幾片細碎的花瓣輕輕從花枝上飄落,落在絨毯之上。
錦瑟安安靜靜地望著,目光溫柔,又帶著一絲極淡、不易察覺的悵然。
不知為何,蕭徹又傳了蕭凜和王太師入宮,
可能是朝廷的事吧,與她無關。
晚膳的時候,蕭徹回來了。
暮色漫進坤寧宮的暖閣,膳桌上擺著幾道精緻清淡的御膳,
蕭徹的神色如常,問她:
「看到東宮的桃花了嗎?」
錦瑟嗯了一聲,「還和往年一樣好看。」
二人靜靜一同用晚膳,有一搭沒一搭的,蕭徹說得多一些,錦瑟就是附和,說著說著,他一句一句囑咐起來,
「阿沅……」
蕭徹抬眼看著她,仿佛看不夠一般,目光眷戀,
「你要按時用膳,身體底子本就不好,補品湯藥萬萬不可間斷,好好養著身子……」
「朝堂諸事,有太后與一眾重臣撐著,王太師辦事妥當,蕭凜也歷練許多,什麼都不用你掛懷。往後春日看花,秋日賞桂,好好過日子……」
一句句的,像是把往後許多年要交代的話,全都擠在這一刻說完。
錦瑟淡淡笑了,
「陛下怎麼囑咐臣妾這麼多話?」
甚至還說什麼春日秋日的,依她現在的狀況,能活到秋日都算是上蒼保佑了。
蕭徹握著茶杯的手一頓,然後若無其事的,一飲而盡,
「就是不放心你。」
他起了身,走向內室床榻,緩緩躺下,
「有些乏了……」
他的目光遙遙望向膳桌旁的她,那眼神溫柔得快要化開,又藏著她讀不透的沉重。
錦瑟的眉心一跳,泛起疑惑之色,隱隱覺得他不太對勁,
她擺了擺手,示意旁邊伺候用膳的下人出去,然後來到床榻邊的椅子上,坐下輕聲問:
「陛下是有心事?」
蕭徹伸手,錦瑟將手伸了過去,他溫熱的掌心牢牢裹住錦瑟的手,聲音輕緩又鄭重,
「阿沅,答應我,一定要好好活著,過好往後的日子。你不是說,你前世短命,今生最大的願望就是榮華富貴、長命百歲嗎?一定要……歲歲平安……」
錦瑟的心口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預感纏繞在她心頭,他明知她病得重了,卻為什麼一直說要她好好活著?
「陛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到底想做什麼?」
蕭徹摸了摸她的臉,這才道:
「其實,朕一直也有一件事瞞著你,在那怪夢之中,你觸柱而亡之後,之後的事情朕夢到了許多片段,朕找到了冰絡苔,治好了蠱毒,再後來……」
他說了謝阿黛的事,那些天命、命盤,和盤托出。
錦瑟怔愣在原地,男主?女主?
原來,謝阿黛才是他命中注定的妻子嗎?
那她註定就是個短命的,唯一的作用,就是獻上冰絡苔,治好他的蠱毒?
因她重生沒有自戕,所以天道看不下去,不准她這短命之人繼續活下去,所以要用一場病奪了她的命?
因為……
因為要給真正的女主讓位!
錦瑟紅了眼,
「原來是這樣……你為什麼突然告訴我這些?」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這樣子,說這些奇怪的話,她突然好怕。
蕭徹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淚,「別哭。」
「你喚我一聲相公,相公自然是要拼盡一切護著你的,什麼勞什子的男主,朕才不當,若男主死了,一切羈絆都將消失,所以……」
錦瑟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突然想到剛才他飲茶的時候,他們以前明明都是用一壺茶的,可是他剛剛卻獨自用單獨一壺,她想用,卻被他攔住。
「你……你剛才喝了什麼?蕭徹!你胡說什麼呢!」
她急了,眼淚瞬間決堤,洶湧地滾落,
「什麼死不死的?大不了我離開就是了,我讓位,就讓男女主在一起,你別死……我們都好好活著……」
錦瑟的喉嚨里溢出破碎的嗚咽,幾乎發不出完整的話音,
蕭徹輕嘆,
「沒用的,阿沅,不管你去哪,我都愛你,離得再遠也愛……放心,這藥不會痛苦……
若沒有你的出現,也不會有今日的我,你予我一命,我也予你一命,這很公平……」
冰絡苔的救命之恩,他時刻不忘。
錦瑟震撼極了,拼命搖著頭,
「你快吐出來!為了我不值得!你是天子,這天下需要你,我不值得的……」
蕭徹的眼皮逐漸重了,但眼神里還是不舍,他還想再多看看她,不想就這麼閉上眼睛,
「你是我妻子,保護妻子,是身為丈夫的責任。」
「別哭……好好活著,聽話……」
「一應事物,我都安排好了,謝阿黛留著對天下百姓有用,等我離開之後,她會另有姻緣,而我的亡妻阿沅,你……照顧好自己……」
蕭徹最後一次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釋然的笑意。
然後,他的手無力垂落,人也緩緩閉上雙眼。
他走了。
蕭徹,這位少年新帝,薨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