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大結局1
國喪漫長，停靈乾清宮二十七日，舉國哀痛。
送葬的隊伍綿延數里，白幡如雲，哀樂沉沉。
葬禮事畢，宮中禮制落定。
錦瑟沒有留在坤寧宮，她搬回東宮獨居，那處是有桃林的地方，處處皆是他們的回憶。
她整日就待在梧桐苑裡，也時常去蕭徹的清暉殿待著，不言不哭，也不與人交談，
就喜歡躺在躺椅上曬太陽，寡言得像一尊沒有魂魄的石像。
錦瑟時常在想，蕭徹不願面對失去她的痛苦，可是他怎麼就不想想，她也無法面對失去他啊……
蕭徹，你憑什麼擅自做主？
她真想再親自問問她，可是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一日日過去，錦瑟的身子日漸康健，太醫嘖嘖稱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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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日三餐，都遵著點兒吃，補藥湯品，也是一日不斷，她的命是蕭徹換來的，要好好珍惜。
往後歲月漫漫，她活在世間的每一天，都要珍重，
因為她的命是兩個人的。
蕭徹留下遺命，由三皇子暫領攝政之權，王太師、王太后協同輔理國政。
他們往日雖然陣營不同，多有爭鋒，卻都是心懷社稷、才幹過硬之人，王太師能做到這個位置上，靠得是真本事。
一應事物，蕭徹都一一囑託妥當。
以及謝阿黛，遺命之中特意交代，要善用其才，農桑、造紙、火器、紡布諸般技藝，盡數推行，務求惠及黎民，安穩江山！
錦瑟不再過問分毫。
起初，總有人來探望錦瑟，青黛來的最勤，她已經是宋越的新婦，指揮使夫人，
她們絞盡腦汁的想寬慰錦瑟的心，但錦瑟無心應付，漸漸的，東宮的人也都習慣了錦瑟不愛說話了。
這日，謝阿黛來了。
對於蕭徹的死，她感到十分的震驚，甚至很長時間都不敢相信，
她的男主，怎麼可能就這麼死了？
錦瑟坐在廊下，叫人上茶。
「阿黛姑娘，坐吧。」
謝阿黛有些拘謹，「謝娘娘。」
錦瑟看向她，「近日，可曾有心怡的男子嗎？若是有，我可做主為你賜婚。」
「啊？」
謝阿黛更是坐立難安了，「臣女……這……」
她硬著頭皮，「娘娘，您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啊？」
錦瑟放下茶杯，淡淡道：
「他都告訴我了。」
「什麼？」
謝阿黛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對上錦瑟的視線之後，意識到她說的是什麼，臉色瞬間爆紅，甚至有種被正宮抓包的感覺，
她更是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娘……娘娘……」
「放心，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錦瑟望著院中盛開的花叢，緩緩道：
「他說你們是上蒼註定的男女主，必然是要在一起的，而我前段日子突然生的怪病，就是在為你讓位。」
「這……這實在是天方夜譚的話，娘娘還是別信了。」
男主都死了，說這還有什麼用？
謝阿黛小心翼翼去看錦瑟的臉色，見錦瑟真沒有責怪她的意思，謝阿黛這才稍稍安了心，
莫名的，心裡有點愧疚，也不知為何，
曾經當她知道蕭徹是她的男主、而男主的身邊已經有了個恩愛的皇后的時候，她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是心裡多多少少有些吃味兒，
她甚至都已經做好了與這皇后勾心鬥角的準備，她可是看了許多的宅斗宮斗，有經驗的，
但是出乎預料的，錦瑟對她非但不針對，甚至以禮相待，總是賞賜她，
對她很好，很寬厚，也很溫柔。
別說男主，她都要愛上了。
在錦瑟生病的時候，她就感慨紅顏薄命，當然她還有些小九九，在想她什麼時候死？
但是沒想到，皇后沒死，她的男主卻死了。
唉！
「聽說……娘娘的身體好多了？」謝阿黛說。
錦瑟默了片刻，說：
「男主死了，我這原配自然也就不用讓位，病就好了。」
謝阿黛愣住，沒反應過來，「啊？」
錦瑟的目光落到她的臉上，聲音清淡，沒有波瀾，
「他是自願赴死，為了救我。」
「你二人本被天命捆在一處，可他選了以自身性命斬斷這份羈絆，換我活命。他不在了，你們之間那道姻緣枷鎖，也跟著斷了，所以我方才問你，是否另有心怡的男子了。」
這番話一字一句落進耳中，謝阿黛整個人僵在原地，整個人完全被震撼了！
謝阿黛驚得張著嘴，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的震驚！
外頭都說蕭徹是突發急病而亡，竟然是……竟自己了斷？？
自己了斷！！！
謝阿黛倒吸一口涼氣，巨大的衝擊壓得她久久說不出話。
許久，一滴淚毫無預兆地落下，
不是為蕭徹而哭，而是為他這個沉重、又不顧一切的愛而哭。
她從沒想像過，這世上真的有甘願為對方而死的愛情，什麼山無陵天地合，什麼梁祝化蝶，那不都是話本子嗎？
「原來……是這樣。」
謝阿黛喃喃自語，抬手拭淚。
錦瑟壓下心中苦澀，又道：
「我想阿黛姑娘對先皇也不會有太深的感情吧，畢竟你二人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所以，我才同你說這些。」
謝阿黛的神色茫然又酸澀，
她對蕭徹有情嗎？
其實，或許有，但真不多。
錦瑟說得對，不過見過幾面而已，能有什麼情？
回想起來，她是因為早知道對方就是自己的命定之人，所以才會格外關注蕭徹一些，
再者說那可是人中龍鳳，長得又好看，誰見了不多看兩眼？
謝阿黛突然想起來她和蕭徹的最後一面，他似乎是問過，這男女主的氣運能不能轉移？
「不對啊，那先皇怎麼不殺了我呢？殺了我，這份姻緣也會不在了啊。」
錦瑟搖搖頭，
「他不願殺你，你的能力、才華，能造福於黎民百姓。」
謝阿黛愣住，心中動容不已，
蕭徹他可真是……胸有大義。
所以，為了百姓，不殺她，又想讓妻子活下去，就自己了斷嗎？
天吶……
謝阿黛捂著胸口，消化著這種震驚的情緒，
「娘娘恕罪，其實……其實我來不是跟你搶人的，先皇那麼深愛你，我都看在眼裡，我……」
「我知道，那是天命，並非因你而起。」
錦瑟平靜地打斷了她的話，嘆了一聲，說：
「阿黛姑娘，你可不可以跟我說一說，那異世都是什麼樣子的？」
謝阿黛的心情挺亂的，她愧疚自己的出現，拆散了一對原本深愛的夫妻。
「娘娘想聽，臣女就說。」
謝阿黛想了想，說起屬於她的那個世界的樣子。
一盞茶，幾碟果子點心，一下午的時間，二人靜坐閒聊。
謝阿黛說了很多很多，說男人女人一起上學，說自由戀愛成家，說醫學發達……
錦瑟聽著，也覺得那個世界真好，
「怪不得你說話有趣，那真是個好地方。」
謝阿黛勉強笑笑，目光真摯道：
「娘娘，你是個很好的人，先帝也很好，即使在我的家鄉，也少有先帝那麼好的男人。」
她黯然垂眸，
「說到喜歡的男人，我確實有，但只是對皮相上的喜歡，來到盛京那麼久，我也聽說許多、見過許多，
豪門公子、世家大族，個個身邊都有通房丫鬟，納兩三個小妾都是少的了，這裡的男人，少有真情，對我也只是好奇而已，
如果說真的娶我，就這樣那樣的要求，不准出門，生兒育女，困在宅子裡，可真是嚇人，我不喜歡……」
聞言，錦瑟的語氣淡淡，
「不喜歡就不嫁，朝中也有捨不得女兒出嫁的，一生都留在家裡孝敬父母，不足為奇。喜歡皮相，就養幾個俊俏的小廝，隨你高興……」
謝阿黛驚呆了，
「真的假的？」
「娘娘你對我也太好了，你對我越好，我越愧疚……」
謝阿黛的心裡更不是滋味兒了，
「那什麼，其實倒也不用養小廝，他人也還行，我就是擔心……」
聽這意思，錦瑟這才聽出來，她是有人選了，
「誰？」
謝阿黛有些不好意思，「他現在還是國子監的學生，叫竇頌年，雖然家世不高，但是長得又俊，人也很好……」
聽到『竇頌年』三個字，錦瑟的眉頭一皺，
「你說誰？」
「竇頌年。」謝阿黛重複了一遍。
錦瑟看著謝阿黛，突然覺得很荒誕，竇頌年，竇頌年……
原來，是要做她的弟媳不成？
不算吧，她現在的戶籍可是在王家，屬於王家的女兒，和他竇頌年沒有竇頌年沒有任何的牽扯。
但是從血緣上來說，竇頌年確實是她同母異父的弟弟。
竇頌年好福氣啊，
看來那破落的竇家要起來了……
「隨你。」
錦瑟也沒什麼興致聽他們的愛情故事。
「多謝娘娘。」
謝阿黛稍稍鬆了口氣，她剛才還以為皇后是要為難她，是她小人之心了……
春去秋來，寒暑更迭。
兩年後，謝阿黛與竇頌年成婚，彼時的竇頌年已經做了狀元郎。
他們成親那天，朝東宮遞給了請柬，但錦瑟沒去。
侯淮竹早就生了，是個男孩，王太后很高興。
那孩子起名蕭靖，是未來的新帝。
錦瑟派人去送了長命鎖，也沒去。
一年又一年，東宮庭院安靜，後山的桃花依舊年年如期盛放，
青黛和宋越已經生了三個孩子了，聽說夫妻二人感情不錯，除了剛新婚的時候打過幾架，後來竟越打感情越好了。
青黛時常帶那三個孩子來東宮，孩子的嬉笑吵鬧聲讓寂靜的東宮多了歡樂的聲音，
錦瑟喜歡孩子，臉上也會多些笑臉，有時候陪孩子玩著玩著，就失了神，發了呆。
竇頌年見錦瑟對謝阿黛的態度尚可，借著這層關係，也總來東宮陪她說話，時間長了，關係緩和了很多，私下裡，也會喚她一聲長姐。
尤其謝阿黛的長女，叫阿彩，長得和她姑母錦瑟是一模一樣，
錦瑟對她頗為疼愛。
這女主換了丈夫，竇頌年成了新男主，註定是前程無量。
他也爭氣，在王太師的手底下嶄露頭角，一時也是風頭無量，
誰還記得，當年那個在東宮受罰的少年，竟成了這副穩重的官員模樣。
聽聞竇家內宅里有些故事，庶子庶女的，各有各的小心思。
可如今謝阿黛掌家，是竇家的當家主母了，
至於竇趙氏，早幾年就去世了。
她死前還喚著錦瑟的名字，阿昭，阿昭……
帶著懊悔咽了氣。
同樣的，錦瑟也沒去，沒去見最後一面，也沒去葬禮。
畢竟，當年那個三歲女童在燈會的人流中一聲聲喊著阿娘、阿娘……
她同樣也是頭也不回。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結局圓滿的故事？
個有個的遺憾罷了。
畢竟，老天爺也不願給她一個圓滿，偏奪走了她的相公。
但，王家送去了一份奠儀，是王太師，錦瑟知道了也沒說什麼，好歹做過一夜夫妻。
竇趙氏至死都不知道錦瑟其實是王太師的血脈，
也沒必要知道。
在蕭凜與王太師的協力之下，又有謝阿黛的那些奇思妙想，
大雍的國力日漸強盛，百姓安居樂業，農業、商業發達，成就前所未有的一代盛世！
一晃又是五十年，時光匆匆流逝。
錦瑟是在八十歲壽誕這日去世的，在睡夢中與世長辭。
歲歲花開，年年葉落，她安然孤寂地走完了這漫長的一生。
【未完，還會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