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家師出同門,談錢豈非傷了情分?


  刀光在昏暗的屋子裡一閃而過,撕開一道白色的光芒。

  王屠夫手中的尖刀尚未落下,時玄澈已然拔劍出鞘!利刃出鞘的爭鳴聲刺破空氣,帶著排山倒海的威壓凌空斬下,精準無誤地擊在王屠夫的刀刃上。

  咔嚓一聲脆響,王屠夫手中的菜刀應聲斷成兩截。時玄澈身如鬼魅,反手一記重踹狠狠踢在王屠夫的胸膛上,將這粗胖的人踹得飛撞在牆壁上,震得整座破屋嗡嗡作響。

  「啊——!」王屠夫慘叫著跌落在地,還未來得及爬起,冰冷的刀鋒已然貼上了他的咽喉。

  被嚇得渾身發抖的張千金縮在角落,衣衫凌亂,臉上滿是淚痕,整個人止不住地哆嗦。

  時玄澈居高臨下地立在王屠夫面前,玄色錦衣獵獵生風,鳳眸黑如濃墨,冷酷得沒有一絲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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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嬈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反應過來後連忙一溜煙跑上前,將衣衫不整渾身發抖的張千金扶了起來。

  她脫下自己的外衫將張千金裹緊,轉頭指著地上的王屠夫怒罵:「王大壯!那麼多無辜女子慘死在你手上,柳娘、張寡婦,還有許許多多的遇害之人,她們與你無冤無仇,你怎麼下得去狠手!」

  王屠夫被刀抵著喉嚨,嘴角淌血,眼神里滿是兇狠與狂亂,大聲咆哮道:「老子沒殺其他人!除了這個賤人,老子今晚才第一次動刀!那些女人不是老子殺的!老子沒殺過她們!」

  「事到如今你還敢抵賴!」姜嬈氣得跺腳。

  時玄澈眼帘微垂,朝門外冷冷吐出兩個字:「拿人。」

  早已埋伏在暗處的差役們呼啦啦沖了進來,將掙扎叫罵的王屠夫五花大綁,打上重枷押解出去。

  姜嬈長舒一口氣,拍了拍胸口,轉頭對時玄澈笑道:「師兄,人贓俱獲!張小姐是活生生的目擊證人,這下雨夜屠夫案算徹底結了吧?我是不是可以……」跑路了?

  「結案?」時玄澈將佩刀緩緩收入鞘中,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姜嬈,「師妹未免想得太簡單了。」

  姜嬈笑容一凝:「啊?」

  「公堂斷案講究確鑿證據。」時玄澈冷聲道,「張小姐只能證明王大壯今夜意圖對她行兇。至於前幾起連環虐殺案,僅憑你推斷出的左利手、身高六尺半以及屠戶身份,在朝堂上根本構不成鐵證。若無他殺害其他人的關鍵物證,他大可當堂翻供。」

  時玄澈轉過身朝外走去:「分出一小隊留守此處,其餘人隨我去王大壯的家中與肉鋪搜查。」

  姜嬈耷拉著腦袋,只能小跑的跟在時玄澈身後。

  到了西市王記肉鋪後方的小院,差役們翻箱倒櫃的搜尋,但折騰了半個時辰卻一無所獲。

  姜嬈站在小院檐下,百無聊賴地看著。突然,腳下傳出一陣極細微的切切私語聲。

  【哎呀,這些官差真蠢,往屋子裡翻什麼呢?】

  【就是就是,那件沾滿了孫娘子和柳娘鮮血的紅雨衣,明明被那矮胖子塞在最髒的羊圈木槽底下了!】

  【可不是嘛,那羊糞味兒熏得本蛐蛐今晚都沒法睡覺了!】

  姜嬈低頭一看,只見牆角磚縫裡兩隻黑褐色的小蛐蛐正抖動著觸角聊得歡實。

  姜嬈眼光一亮,連忙快步走到院子角落的羊圈旁。羊圈裡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幾隻羔羊正縮在角落。姜嬈強忍著不適,隨手拾起一根棍子,朝著食槽底下的泥垢死命一撬——

  嘩啦!

  一塊裹滿髒污與乾涸血跡的紅布碎角落了出來,下面赫然塞著一件散發著刺鼻腥臭的破舊紅雨衣!

  「師兄!找到了!」姜嬈高聲喊道。

  正在屋內的時玄澈聞聲走出,看到羊圈裡撬出的關鍵物證,狹長的鳳眸微不可察地縮了縮。

  衙役們蜂擁而上將物證小心收押。時玄澈走到姜嬈身旁,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凝視著眼前這個嬌小嬌弱的少女。

  「師妹查案的方式,當真是……古怪至極。」

  時玄澈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考究,「不走訪街坊,不翻閱卷宗,甚至不用查驗現場,卻能憑空鎖定西市,又能在這污穢的羊圈裡一眼看穿血衣所在。師父教你的本事,倒像是天眼通一般。」

  他微微俯下身,靠近姜嬈耳畔,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照這個勢頭下去,用不了多久,大理寺這四大名捕之首的位置,怕是要易主給師妹了。」

  姜嬈瞬間背脊發涼,整個人警鈴大作!

  要死要死要死!這個男人太警覺了!自己拿小動物做外掛的事情根本經不起推敲,時玄澈分明已經對自己起了一萬個疑心!

  不行,絕對不能硬剛,現在跑路肯定小命不保。姜嬈在心中瘋狂盤算:先跟著他回大理寺裝作乖巧配合,幫他們把這破案子收個尾,等這幫閻王對自己放下戒心、移開盯著自己的視線,她再找個夜黑風高的晚上溜之大吉!

  「師兄說笑了,我這都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全靠師兄氣運鎮著!」姜嬈露出極其狗腿且無辜的笑容。

  將所有物證與犯人順利移交回大理寺後,天色已經大亮。

  姜嬈頂著兩個黑眼圈從大理寺走出來,時玄澈默不作聲地跟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眼神如鷹隼般死死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姜嬈回過頭,一臉無辜地揉著肚子:「師兄,你這麼盯著我做什麼?我快餓死了,去門口吃碗麵不行嗎?」

  時玄澈冷哼一聲,抱臂靠在路邊的樹幹上,示意她請便。

  姜嬈是真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折騰了一整夜,又是看屍體又是跟蟑螂蛐蛐打交道,體能早已消耗殆盡。她在街角找了家香氣四溢的麵攤坐下,大聲吆喝:「老闆!來一碗大份牛肉菜面!加雙份牛肉!加兩個荷包蛋!」

  不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鋪滿了香噴噴牛肉和金黃荷包蛋的牛肉麵端上了桌。

  姜嬈眼睛直冒光,顧不上什麼淑女形象,拿起筷子大口嗦面,喝著鮮美的湯汁,滿足得長舒一口氣,感覺整個人終於活了過來。

  吃飽喝足,姜嬈擦了擦嘴,伸手去摸腰間的包袱——

  一摸,空的。再一摸,還是空的!

  姜嬈冷汗唰的一下就流下來了。

  壞了!原主進京路上招搖撞騙攢的那點散碎銀子,昨晚慌亂逃跑時早就丟光了!她現在全身上下比她的臉還要乾淨,連半個銅板都掏不出來!

  老闆笑眯眯地走過來:「姑娘,一共二十八文錢。」

  姜嬈僵在座位上,手卡在包袱里,臉色忽青忽白。

  後方樹下的時玄澈顯然注意到了她的窘迫,挑了挑眉,雙手環胸站在原地,完全沒有上來幫忙解圍的意思,反而一副等著看她笑話的戲謔模樣。

  姜嬈尷尬得恨不得用腳趾在地上鑽出一個大理寺地牢來。

  就在她急得汗流浹背時,一道如春風般和煦溫潤的聲音忽然從身後緩緩傳來:

  「老闆,這位姑娘的面錢,記在我的帳上吧。」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一枚沉甸甸的銀錠輕巧地落在攤案上。

  姜嬈愣愣地轉過頭去。

  只見晨光微熹中,一位身著月白色儒衫的公子正立在她身後。他生得極俊,眉眼溫潤如玉,嘴角噙著一抹令人如沐春風的柔和淺笑,通身散發著翩翩君子的儒雅氣質。

  老闆喜滋滋地收起銀錠找零,姜嬈連忙站起身,滿臉感激地連連作揖:「多謝公子!多謝公子救命之恩!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家住何處?等小女子改日有了銀錢,定當親自登門奉還!」

  白衣公子微微一笑,那一雙溫潤的眼眸落在姜嬈臉上,聲音低柔細膩:

  「舉手之勞,姑娘無需掛齒。況且……大家師出同門,談錢豈非傷了情分?」

  姜嬈猛地一瞪眼,大腦瞬間宕機:「師出同……同門?」

  白衣公子輕輕執扇一握,微笑著朝她一拱手:「在下沈雲疏。想必這位,就是師父在信中提及的小師妹姜嬈吧?」

  姜嬈立在原地,如遭雷擊。

  大理寺四大名捕第二位,代號「追雲」的溫潤君子沈雲疏?!

  她僵硬地扭過頭,看了看樹下冷若冰霜的時玄澈,又看了看面前笑意吟吟的沈雲疏,整個人在風中徹底凌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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