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今晚必須跑路!


  姜嬈腦海里正瘋狂將沈雲疏和原書中大理寺第二神捕的設定對號入座,他接下來的話卻如同一盆冰水,直接從她頭頂澆了下來。

  「小師妹這一路進京,吃穿用度倒是風雅。」沈雲疏從袖中掏出一沓厚厚的帳單,笑眯眯地在姜嬈面前晃了晃,語氣輕柔得像在吟詩。

  「江南水閣的桂花釀、揚州軟絹的錦袍、還有沿途各州府驛站掛帳的珍饈美饌……師兄我順著你進京的路線一路為你補虧空,算下來,粗粗已有三千六百四十二兩白銀。」

  沈雲疏收起帳單,眼角微彎,語氣親切極了:「如今看來,在下應當是師妹在這世上最大的債主了。」

  姜嬈立在原地,嘴角劇烈抽搐,整個人陷入了深深的無力吐槽中。

  原身這個死炮灰!到底拿著信物在外面招搖撞騙了多少銀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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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這個沈雲疏,長著一張全書最溫柔治癒的臉,怎麼說出來的話每一句都這麼扎心啊?

  她偷偷瞄了一眼不遠處靠在樹幹上的時玄澈,怪不得剛才時玄澈拿三千兩銀子要挾她的時候那麼自如,合著大理寺四大名捕裡面有兩個都要債要的這麼熟練!

  「師……師兄」姜嬈嘴角勾起僵硬的笑容,手上比劃了個二的手勢「這筆帳,咱們能不能分期付款?比如……先還兩文錢?」

  沈雲疏失笑,溫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急,師妹既然到了大理寺,往後日子還長著呢。走吧,大理寺卿大人正準備升堂公審王大壯,師兄帶你去旁聽。」

  姜嬈老老實實亦步亦趨地跟在沈雲疏身側,時玄澈則神色冰冷地走在兩人身後。

  走進大理寺那肅穆嚴整的高門大院,姜嬈表面上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縮著脖子。實際上,吃飽喝足精神飽滿的她,正借著眼角餘光瘋狂掃視著四周的建築布局。

  大理寺的圍牆足有兩丈高,守衛森嚴,每隔十步便有一名持槍差役站崗。前堂到後衙隔著三重院落,出入只有一條主幹道。姜嬈在心裡默默拿筆勾畫著大理寺的平面圖。

  不行,硬闖絕對是找死。得摸清夜間巡邏的時間,找一個守衛薄弱的側門或者後牆狗洞才行。

  沈雲疏帶著姜嬈和時玄澈步入大理寺正堂旁的一間偏殿,偏殿與肅穆的公堂僅隔著一扇厚重的紅木鏤空雕花大屏風。

  「這是上面的意思。」沈雲疏壓低聲音在姜嬈耳畔解釋道,「雨夜屠夫案鬧得滿城風雨,聖上震怒,今日由大理寺卿大人親自坐鎮主審,我們在此旁聽即可。」

  透著屏風的縫隙,姜嬈能清晰看到公堂的景象。

  公堂之下,五花大綁的王大壯被兩名差役押了上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一夜的牢獄折磨消磨掉了他大半的兇悍,此時王大壯頭髮散亂,滿身塵土,蠻橫氣焰消減不少。

  大理寺卿端坐案後,一拍驚堂木「王大壯,昨夜米鋪張千金一案,你意欲行兇,人證物證俱在,你可知罪?」

  威嚴的聲音震得堂下跪著的王屠夫瑟瑟發抖,他肩膀劇烈顫抖,腦袋重重磕在冰冷青磚上。

  「老子沒想殺人!老子一開始真沒想殺人啊!」王屠夫額頭青筋暴起,咆哮聲在公堂內迴蕩,「都是因為張氏那個賤人!老子掏心掏肺對她,她卻嫌老子矮、嫌老子丑!那天在蘆葦盪里,她看著老子的下半身,竟然笑出了聲!她說老子不行,說老子連她死去的相公半根毫毛都比不上!」

  王屠夫眼中泛起嗜血的紅光:「老子恨啊!從那天起老子看所有成過親的女人都該死!她們肯定都在暗地裡笑話老子!老子就是要剝了她們的衣服,讓她們在老子腳下求饒!」

  公堂之上,大理寺卿冷聲質問:「那此前城郊死去的柳娘與張寡婦,是否也是你所殺?」

  王屠夫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瘋狂叩首嚎叫「大人饒命啊!柳娘和張寡婦真不是老子乾的啊!一定是有人栽贓給老子!老子冤枉啊!」

  大理寺卿冷哼一聲抬手示意,抬手示意。一旁得到指令的差役將從王大壯後院羊圈搜出的血衣,還有現場腳印比對記錄、屍身中毒的驗狀一一呈上。

  一樁樁物證,一條條時間線,條理清晰地擺到王大壯眼前,證據鏈完整閉環。在鐵證面前,面如死灰的王屠夫顫抖著在認罪伏法的文書上按下了手印。

  屏風後,姜嬈長長地松出了一口氣。

  「小師妹看得很認真啊。」

  耳畔突如其然傳來沈雲疏那如春風化雨般溫柔的聲音。姜嬈回過神來,只見沈雲疏不知何時湊近了幾分,那雙清澈如水仿佛能包容萬物的溫潤眼眸正柔柔地看著她。

  「王大壯明明罪證確鑿,到了公堂上卻還要拼死抵賴,喊著自己沒殺其他人。師妹覺得他這是為何?你方才在西市和羊圈裡的探案手段,師兄佩服得緊呢。」沈雲疏嘴角含笑,語氣里充滿了關切與引導。

  姜嬈剛才吃飽了飯,腦子正處於極度活躍的狀態,加上沈雲疏這極其溫和、毫無攻擊性的態度,讓她一時間忘記了身處何種境地。

  「這有啥好奇怪的,他就是嘴硬脫罪罷了,所有案子百分百都是他一個人幹的。」姜嬈順口就說了出來,甚至還極其自然地挑了挑眉。

  「哦?師妹為何如此篤定?」沈雲疏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柔聲問道。

  「這很簡單啊。」姜嬈掰著手指頭,拿出曾在電視上看過的現代犯罪心理學的套路侃侃而談,「王大壯這個人,是典型的自卑轉狂妄的性挫敗攻擊型人格。因為生理缺陷和心理創傷,他在面對特定女性時會產生強烈的施虐欲望,以此來補償他喪失的男性自尊。」

  姜嬈頓了頓,繼續說道:「但與此同時,他身上還有非常明顯的表演型人格特徵。他特意縫製紅雨衣,偽造暴雨夜殺人的儀式感,甚至在行兇時找尋快感,這就是他病態滿足的來源。像他這種膽小又殘忍的犯罪者,真到了要判死刑的時候,心理防線崩潰,就會產生極其強烈的本能防禦與僥倖心理,試圖通過否認部分案情來減輕罪責。」

  「幸虧鐵證都在羊圈裡搜出來了,他否認也沒用!」

  姜嬈一口氣說完,順手拿過偏殿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大口,舒爽地嘆了一口氣。

  然而,茶水剛咽下去,偏殿內卻陷入了一種死一樣的寂靜。

  姜嬈眨了眨眼睛,感覺空氣中的溫度似乎驟降了幾十度。

  她緩緩抬起頭。

  只見站在一旁的時玄澈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那一雙黑如濃墨的鳳眸正死死地盯在她臉上,眼神深邃得像要把她的靈魂看穿,眼底帶著極度危險的驚異與考究。

  而站在她身前的沈雲疏,臉上那招牌式的溫和笑容不知何時收斂了幾分。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捏著摺扇,一雙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透著一股直擊人心魄的敏銳與探尋。

  「性挫敗、表演型人格……」沈雲疏將這幾個詞在舌尖緩慢地品讀了一遍,隨後看著姜嬈,幽幽地笑了開來,「師妹這些詞彙,當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啊。」

  時玄澈冷冰冰的聲音隨之響起:「師兄我大理寺辦案數十年,刑部卷宗成千上萬,從未見過有人能將罪犯的心理剖析得如此細緻入微。小師妹,你究竟是從何處學來的這些神仙手段?」

  姜嬈握著茶杯的手劇烈一抖,茶水灑了滿手。

  她的背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壞了!被套話了!

  她光防著一臉殺氣的時玄澈,卻徹底忽視了沈雲疏這個笑面虎!

  這個男人看似溫和體貼、輕聲細語,實際上每一句話都在不經意間放低她的防備,一步步引誘她把心裡話全盤托出!

  什麼溫潤君子,這混蛋的分明就是個切開黑的狐狸精啊!

  姜嬈看著一左一右將自己夾在中間的兩個絕世殺星,腦海里的警鈴直接扣響到了最大分貝——

  這大理寺,一天都不能多呆了!她今晚必須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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