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們鳩占鵲巢
時玄澈察覺到床榻這邊的異動，微微俯身過來，壓低氣息詢問，「怎麼了？方才發生何事？」
姜嬈渾身被冷汗浸透，一把抓住旁邊靠牆而立的時玄澈，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里。
「時師兄！」姜嬈壓低聲音，「師兄，你可聽聞，近期什麼地方有流民暴亂？」
時玄澈眉心陡然一皺，黑沉沉的鳳眸在半昏半暗的月光下掃過姜嬈蒼白的面孔。
他疑惑於姜嬈為何會在此時此刻突然問出這種毫不相干的問題，但見她眼神驚恐且篤定，略一思索低聲回道，「上京縣再往北五十里，是燕王的封地。上個月燕王地界遭了大旱鬧饑荒，聽聞有大批流民和山匪聚眾流竄，朝廷剛派了兵馬前去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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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這話，姜嬈腦海中的所有線索瞬間串聯成一條清晰的死線！
「這就對了！」姜嬈急得冷汗直冒，一口氣把觀察到的細節全盤托出。
「師兄，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尋常的牲畜丟失案！」
「今天進村時我就發現了，現在明明是午飯點，村子裡十幾戶人家卻沒有一戶冒炊煙。」
「剛才給咱們送飯的婦人嘴裡沒有舌頭，是被活生生拔掉的。」
「依我看，原本的村民恐怕已經遭了毒手，如今占據這座村子的，就是饑荒逃過來的流民山匪，他們鳩占鵲巢，偽裝成村民，專門謀害過路行人。」
時玄澈瞳孔劇烈一縮，周身的氣流瞬間凝固。
以他的敏銳，聽完姜嬈這番話登時徹底通透，之前心中許多想不通的疑點全部串在了一起。
這裡的原住民早已遇害，整座村莊已經被這群窮凶極惡的山匪徹底接管鳩占巢穴。
他們用小偷小摸吸引官府注意力，再將落單的人騙進村里下毒宰殺。
「那原先的村民……還有活口嗎？」時玄澈掌心死死扣住刀柄，聲音冷得像冰塊，眸色沉沉。
姜嬈搖了搖頭，心中同樣沒有答案，兩人彼此對視，心底都蒙上一層陰霾。
就在這一瞬。
「咻……」一道冷光破窗而來！
「小心！」
時玄澈低吼一聲，攬住姜嬈的腰身猛地向後一退！
「嗖——啪！」
一道刺耳的破空聲驟然撕裂死寂，一枚泛著藍熒熒劇毒的毒鏢貼著姜嬈的臉頰飛過，將她鬢角的一縷碎發齊齊削落，狠狠釘在背後的木柱上，深入三分！
姜嬈嚇得連尖叫都卡在了喉嚨里，還沒來得及喘氣，窗外便炸響了密集如雨點般的破空聲！
數十枚毒鏢轟然打穿破舊的紙窗，如蝗蟲過境般朝二人暴射而來！
「鏘！」
佩刀瞬間出鞘，寒光炸裂！時玄澈一把將姜嬈甩到身後安全的地方，手持長刀揮舞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風暴刀網，叮叮噹噹將漫天毒鏢盡數格擋落地！
「啪嗒！」
木門被一股巨力強行轟成碎渣！
兩個光著膀子、滿臉橫肉、身形魁梧高大的大漢凶神惡煞地破門而入，手中提著滴血的重型砍刀，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劈頭蓋臉地朝時玄澈砍來，「官府的狗賊！拿命來！」
時玄澈眼神凌厲如鷹，單手提刀迎面而上，冷鐵交加的火花在狹小昏暗的房間裡轟然爆開！
「別愣著，快放信號彈！通知沈雲疏！」時玄澈一人獨挑兩大兇徒，刀光霍霍，冷聲喝道。
姜嬈被震得耳朵嗡嗡作響，這才猛地反應過來。
她哆哆嗦嗦地從沈雲疏給的布包里掏出信號彈，拔開塞子朝向窗外空曠處猛地一拉——
「砰！」
一道璀璨絢麗的紅光沖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開了一朵巨大的煙花，把半邊村落瞬間照亮！
這一響，徹底打破了整座死寂村莊的偽裝！
喧鬧聲、叫罵聲、沉重的腳步聲瞬間在四面八方炸開，無數舉著火把的黑影如惡狼般朝著這間屋子瘋涌而來！
姜嬈蹲在角落裡抖成篩子，急得不知所措時，腳邊廢墟里一隻大黑蟑螂鑽了出來，慌裡慌張地尖叫：
【要死啦要死啦！山匪全衝過來了！】
【小姑娘快跑啊！左邊柴房後面有條通往後山枯井的地下暗道！被抓來的女人和官差全被關在底下的黑地牢里呢！】
地牢！馳曜很有可能就在那裡！
姜嬈心頭一震，貓著腰從窗戶窟窿里偷摸爬了出去。
她順著廢墟死角狂奔，一眼看到主屋那邊火光沖天，幾十個舉著大刀火把的山匪正瘋狂向時玄澈的屋子圍攻過去。
姜嬈貓在樹後，擔憂地回頭看了一眼，時玄澈一個人頂得住那麼多人嗎？
他要是掛了，自己也活不成啊！
可眼下這群山匪的注意力全被時玄澈和信號彈吸引了過去，反而讓後院成了防守真空。
「死就死吧！先救人！」
姜嬈咬咬牙，抄起地上的一根粗木棍，偷摸摸溜到了柴房後方。
果然，柴房堆滿雜草的角落裡隱蔽地開著一個破敗的洞口，用樹枝粗粗掩蓋，直通陰暗的地下。
想來山匪篤定被擄的女子手無縛雞之力，根本不可能反抗出逃，地道入口竟沒有安排人手看守。
姜嬈深吸一口氣，搬開擋在洞口的枯枝，舉著從柴房撿來的半截火把，彎腰順著潮濕地道台階一步步往下走，躡手躡腳地溜進了漆黑一片的地道。
地道里瀰漫著刺鼻的霉味與濃重的血腥氣，濕滑的青磚上甚至能踩到黏糊糊的不知名液體，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遠處地牢縫隙透進來一點點微弱的光亮。
「救命……誰來救救我們……」
越往下走，斷斷續續女子壓抑的啜泣聲便清晰傳入耳際。
走出地道，便是偌大的地下石牢。
一根根粗重木欄隔開無數囚室，鐵牢里密密麻麻關滿了數十個衣衫襤褸、面容憔悴的年輕女人，正是這段時間失蹤的婦人！
不少人身上帶著傷痕，怯生生蜷縮在牢房角落。
而在最靠內側的囚室，赫然躺著一個身穿大理寺破損官服的青年，渾身遍布傷痕，沾滿塵土血跡，雙目緊閉昏迷不醒。
那青年面色紫黑，雙眼緊閉，渾身搭拉著綁滿了鐵鏈，顯然正處於深度昏迷之中，正是失聯多日的馳曜！
他的佩刀早已不見蹤影，手腕腳踝被粗重鐵鏈牢牢鎖住，不知已經在這裡被折磨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