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有膽氣的丫頭


  草帽底下的老乞丐似乎輕笑了一聲,肩膀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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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個有膽氣的丫頭。」

  老乞丐慢吞吞地從懷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用紅黃兩色粗布縫成的錦囊。

  錦囊看著有些年頭了,邊角都磨得起了毛,上頭還沾著點油泥,看著髒兮兮的,繩口系了個死結,系得嚴嚴實實。

  老乞丐把那個破錦囊塞到了姜嬈手裡:

  「吃了你的肉饅頭,老叫花子也不白拿你的。這玩意兒你貼身收好了,到了山裡頭真要是撞見了十死無生的絕境,你再把這繩結扯開,裡頭的東西能保你一條小命。」

  姜嬈捏了捏手裡的破錦囊。

  軟趴趴的,裡頭好像就塞了一張紙之類的東西,一點分量都沒有,錦囊帶著股淡淡的陳年艾草味。

  老乞丐像是看穿了她想幹什麼,沙啞著嗓子又補了一句:

  「可別怪老叫花子沒提醒你,這東西有靈氣得很,見不得風。你要是這會兒好奇把它拆開了,那它就成了一塊廢布,到了要命的時候可就救不了你了。」

  姜嬈原本還真打算拿回屋裡拆開瞧瞧呢,聽他這麼一說,捏著繩結的手又鬆開了。

  雖然聽著跟天橋底下算命先生騙錢的話術一模一樣,但人家也沒管她要錢,純粹是用一個破荷包換了她一個剩饅頭。

  「行,我聽老人家的,不到快咽氣的時候絕不拆開!」

  姜嬈笑眯眯地把那個髒兮兮的錦囊揣進懷裡,跟那張按了時玄澈辣油手印的欠條放在一塊兒,拍了拍胸口:

  「那我就借您老吉言,爭取活著從山裡頭爬出來,到時候再請您吃頓熱乎的紅燒肉!」

  說完,她沖老乞丐擺了擺手,蹦蹦跳跳地轉身走進了客棧大門。

  客棧二樓的走廊上,時玄澈正好拿著地圖走出來透氣,垂眸瞧見她跟個乞丐有說有笑地回來,眉頭微蹙:

  「外頭流民混雜,你又跑出去做什麼?」

  「積德行善,攢點人品啊!」姜嬈沖他晃了晃手,心情好了不少,哼著小曲兒回了自己房間。

  而此時,客棧竹籬笆外的官道旁。

  其他幾個乞丐早就拿著饅頭跑沒影了,只剩下角落裡那個戴破草帽的老乞丐還蹲在原地。

  看著姜嬈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客棧二樓,老乞丐慢悠悠地抬起手,把頭上那頂破了個大洞的草帽往後掀了掀。

  昏黃的客棧燈籠光映在他臉上。

  亂糟糟的花白鬍鬚,笑眯眯的眉眼,鼻尖上還沾著一點黑灰——

  赫然就是曾在京城屢次現身的那個神秘老乞丐!

  老乞丐拿起瓦罐里那個夾滿了臘肉的大白饅頭,狠狠咬了一大口,津津有味地嚼著。

  又抬頭望向客棧二樓時玄澈所在的方向,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嘖,這南疆的渾水,可算是徹底攪起來嘍。」

  山風吹過竹林,老乞丐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濃重的夜色之中,轉眼便沒了蹤影。

  過了雲嶺關,時玄澈手底下的暗衛也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支跑南疆商線的馬隊,備齊了一整套過關的通關文牒。

  為了掩人耳目,一行人全換上了灰撲撲的胡商短褐,把隨行的刀劍兵器藏進了裝滿瑪瑙和琉璃珠子的木箱夾層里,搖身一變成了走南闖北的寶石商人。

  馬車慢吞吞地在崇山峻岭間的碎石官道上走了五六天。

  南疆地界統共分為十二座城池,每一座城池都供奉著一種獨有的毒蟲圖騰,有的拜百足蜈蚣,有的拜五彩毒蛛。

  而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正是統轄十二城、也是南疆王室所在的都城——塔拉城。

  進了塔拉城的地界,道路兩旁的石頭柱子上到處雕刻著高高豎起毒鉤的巨大黑蠍子圖騰。

  守城的南疆兵卒查驗了通關文牒,又收了暗衛塞過去的兩顆紅寶石,便揮揮手放了行。

  一進城門,原本還在馬車裡犯困的姜嬈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整個人都看呆了。

  這裡的建築跟中原的青磚黛瓦完全不同,全是用黑石和彩色泥土壘起來的尖頂石樓,屋檐下掛著一串串風乾的獸骨和銀鈴鐺,風一吹就叮噹作響。

  街上來來往往的百姓穿得更是大膽,男男女女大多穿著黑底繡銀紋的窄袖短衫,露著半截白生生的腰肢或是小腿,手腕腳腕上全纏著銀環。

  而且許是常年不見烈日又與毒蟲打交道的緣故,這裡的男女老少皮膚都白得有些滲人。

  眉眼深邃,眼窩微陷,哪怕是街邊賣瓜果的小姑娘,抬眼看人時都帶著一股子陰鬱又妖異的美感。

  「哇……這腰,這腿,這不就是異域風情……」

  姜嬈換了一身寶石商隊的隨從衣裳,跟著時玄澈下車往客棧走,兩隻眼睛跟裝了陀螺似的在街上那些南疆帥哥美女身上亂瞟,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她盯著路邊一個赤著半邊胳膊、胸口紋著黑蠍子的南疆少年看得出神,冷不丁前頭帶路的時玄澈停下了腳步。

  姜嬈沒注意,一頭撞在他硬邦邦的後背上,撞得鼻尖發酸。

  「哎喲!」

  她捂著鼻子抬頭,就見時玄澈回過頭,冷冰冰的視線先是在那個紋身少年身上掃了一眼,隨後落在她不太老實的眼睛上:

  「眼珠子若是用不著了,本官替你摳出來餵外頭的蠍子?」

  姜嬈脖子一縮,趕緊收回視線,小跑兩步跟緊他:

  「哪能啊,我這不是在進行敵情偵察嗎!你看這街上到處張燈結彩的,到處掛著紅綢子,難不成南疆最近要過年?」

  旁邊負責接應的暗樁壓低聲音回道:

  「回主子、姜姑娘的話,是南疆那位老國主,也就是塔拉城的老城主,明日要大婚納妃了。」

  姜嬈腳下一絆,差點平地摔一跤。

  她瞪大眼睛:「老國主?就是澹臺祭他親爹?我之前聽人說,那老頭兒不是都六十好幾了嗎?這都快入土的年紀了,還要娶新媳婦?!」

  暗樁苦笑了一聲:「正是因為快不行了,王室的巫醫才說要找個八字純陰的年輕女子進宮沖喜。聽說這次選中的是南疆底下小城池進獻上來的一個貴女,今日剛到驛館,明日一早就要抬進王宮成親呢。」

  姜嬈嘖嘖兩聲,心裡暗暗吐槽這南疆王室從老到小沒一個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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