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都聽夫君的
姜嬈這邊,時玄澈和殷不聞被帶走後,寢殿裡重新安靜下來。
滿地的碎木屑和水果很快被宮人清理乾淨。
澹臺祭走到姜嬈面前,替她將鬢邊一縷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聲音放得很輕:
「這幾日祭壇那邊還有不少雜事要本殿下親自去盯著,你一個人待在屋裡要是悶得慌,本殿下讓人把以前萬毒窟里伺候你的舊人叫過來陪你。」
他手指輕輕颳了刮姜嬈的鼻尖,低聲笑道:
「五年前你還在宮裡的時候,最喜歡粘著那個阿婆討糖吃。如今你回來了,她也該過來見見舊主子了。」
聽到這句話,姜嬈蒙著灰霧的杏眼輕微顫動了一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清明。
但脖子側面的紅線很快又是一燙,那點異樣轉瞬即逝。
她彎了彎嘴角,順從地福了福身:
「都聽夫君的。」
澹臺祭滿意地收回手,轉身走出了寢殿。
沒過兩刻鐘,殿門被人從外頭推開,隨後又重新落了鎖。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嬤嬤,端著一盆溫水和乾淨帕子,一瘸一拐地從外殿走了進來。
老嬤嬤年紀看著得有六十上下,脊背佝僂得很厲害,臉上全是刀刻般的皺紋。
她端著水盆走到內室,一抬頭看到站在桌邊的姜嬈,手裡的銅盆哐當一聲砸在腳邊的地毯上,溫水潑濕了大片裙擺。
「唔……唔唔!」
老嬤嬤踉蹌著撲上前,一雙布滿老繭和疤痕的枯手顫巍巍地捧住姜嬈的臉,老淚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
她張大嘴巴想要喊姜嬈的名字,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她嘴裡空蕩蕩的,不見了半截舌頭,顯然是被人硬生生割掉的。
姜嬈被她捧著臉,木然地眨了眨眼,客客氣氣地問了一句:
「阿婆,您怎麼哭了?是夫君叫您來陪我的嗎?」
聽到她管澹臺祭叫夫君,老嬤嬤像是被針扎了一樣,渾身抖了一下。
她盯著姜嬈沒有焦距的眼睛,又扒開姜嬈的衣領看了一眼她脖頸深紅的血紋,眼裡湧上一股悲憤。
老嬤嬤左右右看了看,見窗外沒有侍衛偷看,沒有猶豫的從髮髻上拔下一根磨得尖利的銀簪,對著自己左手掌心劃了一道口子。
暗紅的血珠冒了出來。
隨著她指尖輕輕一擠,一條米粒大小的雪白小肥蟲順著傷口爬了出來。
小肥蟲一露頭,感受到姜嬈體內的蠱王氣息,嚇得渾身發抖,拼命往老嬤嬤的肉里縮:
【媽呀!是蠱王大人!我不去我不去,靠近會被吃掉的!】
老嬤嬤忍著疼,把那條白色小蟲捏起來,按在了姜嬈脖頸側面發燙的血紋上,喉嚨里發出急促的催促聲。
白色小蟲在老嬤嬤的催動下,抖得跟篩糠似的,閉著眼睛在姜嬈脖子上的血紋處狠狠咬了一口。
「嘶——!」
脖子上傳來一陣清涼的刺痛。
原本壓制著她神智的蠱蟲猛地往肉里縮了一截。
姜嬈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一盆涼水從天靈蓋直接澆了下來。
眼前灰濛濛的霧氣散了個乾淨,理智一下子全回籠了。
剛才對著澹臺祭一口一個夫君、跪在地上給他泡茶餵葡萄、甚至剛才時玄澈衝進來救她時,她還嫌棄地甩開時玄澈的手……
一幕幕畫面跟走馬燈似的在腦海里閃過。
姜嬈整張臉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胃裡翻江倒海。
「嘔——!澹臺祭你個天殺的王八蛋!!」
姜嬈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羞憤欲死地原地蹦了起來,抓起桌上的冷茶就往嘴裡灌,一連漱了好幾遍口,還是覺得渾身上下哪兒哪兒都髒。
她居然管那個死變態叫夫君?還餵他吃葡萄?!
剛才時玄澈看她的眼神簡直像要活剮了她,這下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旁邊的老嬤嬤見她恢復了活蹦亂跳的模樣,激動得老淚縱橫,抓著姜嬈的胳膊,兩隻手飛快地比划起來。
她一會兒指指姜嬈的脖子,一會兒指指窗外的萬毒窟方向,雙手做出各種複雜的手勢,臉上滿是焦急。
姜嬈停下漱口的動作,茫然地看著她比劃了半天:「阿婆,您慢點比劃,我看不懂手語啊……」
她話音剛落,老嬤嬤掌心裡那條剛咬了她一口的白色小蟲翻過了肚皮,用虛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翻譯道:
【咳咳……老婆婆說……我的毒只能幫你緩解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你又會變傻啦……】
【她讓你趕緊跑……別去萬毒窟……三皇子不是好人……】
姜嬈聽著小蟲子的翻譯,心裡把澹臺祭祖宗十八代又罵了一百遍。
什麼狗屁南疆聖女!
原主五年前在南疆跟他們有什麼糾葛,那是原主的事!
原主早就死在半道上了,她姜嬈就是一個從現代穿過來的普通女大學生,憑什麼要留在這鬼地方給澹臺祭當什麼洗禮的血包?!
只有半個時辰,必須趁現在趕緊溜出去找時玄澈。
「阿婆,多謝您救我!這地方我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我得趕緊逃命去!」
姜嬈拍了拍老嬤嬤的手背,轉身就要往後頭的窗戶那邊跑。
她才邁出半步,老嬤嬤一把死死拉住了她的袖子。
老嬤嬤力氣大得驚人,拽著姜嬈不撒手,另一隻手急匆匆地伸進自己最裡層的衣兜,掏了半天,摸出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小方包。
她把油布包一層層剝開,從裡頭取出一封有些泛黃的信封,不由分說地塞進了姜嬈手裡。
老嬤嬤指了指信封,又指了指姜嬈自己的心口,眼神里全是懇求。
「這是什麼?以前留下的東西嗎?」
姜嬈想著只有半個時辰,本來想直接揣進懷裡路上再看,可見老嬤嬤一副她不看就不鬆手的架勢,她只好耐著性子把信封拆開。
從裡頭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白色紙張,紙張的手感很奇怪。
姜嬈往紙面上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張紙上寫的不是毛筆字。
上頭一排排極其規整幹練的黑色字跡,是硬筆寫出來的簡體字。
姜嬈呼吸都停了,眼珠子死死黏在那張紙上。
怎麼可能?!
這可是在架空的古代!原主一個從小流落南疆的古代土著,怎麼可能在五年前留下一封用硬筆書寫的簡體字信件?!
她咽了口唾沫,心臟狂,低頭順著第一行字往下看去——
【致五年後的我自己:】
【當你打開這封信的時候,不要驚訝,也不要懷疑自己的眼睛。】
【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麼所謂的穿書,也沒有什麼被你奪舍的原主。五年前從萬毒窟逃出去的人是你,現在站在這裡的人,依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