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什麼味道
轟隆一聲。
姜嬈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耳邊嗡嗡作響,連旁邊老嬤嬤焦急的比划動作都看不清了。
什麼叫沒有穿書?什麼叫五年前逃出去的人就是她自己?!
她明明記得自己是剛考完期末考的現代女大學生,一睜眼就在京郊的雨夜裡被雨夜屠夫追殺,腦子裡還塞了一堆古言懸疑小說的原著劇情啊!
如果五年前在這裡當聖女的人就是她自己,那她腦子裡那些現代的記憶是什麼?那本小說又是什麼?!
姜嬈手腳冰涼,強迫自己穩住發抖的手,繼續往下看。
那上頭的簡體字跡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筆鋒:
【不用懷疑,你不是在最近才穿過來的。早在原主八歲那年,就已經穿到這具身體裡了。】
【這幾年我被困在南疆當聖女,為了徹底擺脫南疆王室的控制,我算準了時機準備逃出南疆。但澹臺祭手裡有追蹤聖女的秘術,只要我還帶著南疆的記憶,無論逃到天涯海角都會被他抓回來。】
【所以我尋遍了南疆,才將我八歲穿越之後在南疆的所有記憶全部封存抹去,只留下了穿越前現代大學的記憶,以此騙過追蹤,也騙過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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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是我最信任的人,如果有一天你重新拿到了這封信,說明我的計劃出了岔子,你又被抓回塔拉城了。】
【聽著,既然已經回來了,就不要再盲目逃跑。順著他們的意思,去參加聖女冊封大典!借著巫力衝破禁制,大典結束的那一刻,被封存的記憶就會徹底解開,你會想起來所有的事!】
【記住,只要活著,就去冊封大典拿回記憶!】
一行行字句看完,姜嬈捏著兩半信紙的手抖得厲害,整個人愣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來。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她總覺得腦子裡那本所謂的原著小說劇情支離破碎,除了知道幾個男主的名字和自己會死之外,具體的細節一概不知!
她還以為是自己看書的時候跳章了,合著那根本不是什麼原著小說,是五年前的她自己為了逃避追蹤,硬生生給自己塞進腦子裡的假記憶!
姜嬈消化著這龐大的信息量,只覺得腦門突突直跳。
她抬起頭,環視了一圈自己身處的這間寢殿內室。
剛才她只顧著跟澹臺祭鬥智鬥勇,根本沒仔細打量過這屋子裡的陳設。
這會兒靜下心來一看,才發現這間原本以為是澹臺祭臨時準備的婚房,處處都透著古怪。
內室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不是南疆風格的軟椅,椅背的弧度被改成了貼合腰背的樣式,上頭還搭著一個用棉布縫出來的方形靠墊。
那是她以前最喜歡用的護腰靠枕形狀。
她快步走到梳妝檯旁邊,拉開最底下的暗格抽屜。
裡頭沒有脂粉首飾,整整齊齊擺著幾支用鵝毛管削出來的硬筆,旁邊還有一個乾涸的小墨水瓶。
在床頭內側的木柱底部,還用小刀刻著一串隱蔽的阿拉伯數字和英文縮寫,那是她現代的生日!
這些全都是她自己的習慣,別人就算想偽造也絕對偽造不出來!
這間屋子就是她五年前在南疆王宮裡住了整整十年的寢殿,澹臺祭今天把她鎖在這裡,是因為這裡本來就是她以前住的地方。
姜嬈摸著木柱上那串熟悉的刻痕,心裡五味雜陳。
她轉過身,看向站在身旁一直默默流淚的老嬤嬤。
信上說,阿婆是她最信任的人。
五年前她設局逃出南疆,把所有爛攤子都丟在了塔拉城。
阿婆留在宮裡,必定是因為幫她打掩護,才會被震怒的南疆王室割掉了舌頭,連腿也給打瘸了。
想到這裡,姜嬈鼻尖一酸,心頭湧上一股濃重的愧疚。
她走上前,握住老嬤嬤那雙布滿傷痕的枯手,眼圈紅了紅,低聲說道:
「阿婆,對不起……五年前我逃走的時候,連累你受苦了。」
老嬤嬤聽懂了她的話,渾濁的眼睛亮了亮,拼命搖著頭。
她抽出手,輕輕拍了拍姜嬈的手背,滿臉皺紋舒展開,露出一個慈祥又欣慰的笑,意思是只要她平平安安活著回來就好,自己受點苦算不得什麼。
老嬤嬤指了指姜嬈手裡的信紙,又指了指桌上的燭火,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姜嬈明白她的意思。
這封信絕不能讓澹臺祭或者其他人看見。
她走到桌邊,把兩截信紙湊到紅燭的火苗上。
火舌卷上泛黃的紙頁,眨眼間燒成了黑灰。
姜嬈把灰燼撥進茶碗裡,拿冷茶衝散,攪得一點痕跡都看不出來。
做完這一切,姜嬈深吸了一口氣,原本因為被抓而懸著的心,反倒徹底定了下來。
既然五年前的她給自己留了後手,那她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只要死不了,她就一定得把這團迷霧給扒個乾乾淨淨!
她倒要看看,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用逃了。
後天的聖女冊封大典,她去定了!
姜嬈拿定主意之後,脖頸側面那道血紋再次傳來一陣灼燒般的疼痛。
老嬤嬤那條白色小蠱蟲爭取來的時間,已經到了頭。
「唔……」
姜嬈悶哼一聲,扶著桌沿晃了晃。
她明顯感覺到腦海里那些剛剛理清楚的思緒,又開始被一層厚重的濃霧包裹。
趁著最後一點清明還沒散盡,姜嬈反手抓住老嬤嬤的胳膊,語速飛快地低聲交代道:
「阿婆,信我都記下了!後天的大典我會去,你千萬藏好自己,別讓澹臺祭看出破綻!」
老嬤嬤含著眼淚,用力點了點頭,快速用帕子擦乾手掌上的血跡。
下一息,姜嬈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暗了下去。
灰白空洞的水霧重新籠罩了她的杏眼,她鬆開抓著老嬤嬤的手,臉上的焦急消失得無影無蹤,又變回了先前那個溫順木然的傀儡模樣。
她站在桌邊,茫然地眨了眨眼,看著面前的老嬤嬤,柔聲細氣地問道:
「阿婆,我怎麼站在這兒呀?夫君什麼時候回來陪我用晚膳?」
老嬤嬤看著她這副模樣,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她低下頭,恭恭敬敬地彎下腰,扶著姜嬈重新坐回軟榻邊。
外頭的殿門被人從外頭推開,換了一身乾淨衣袍的澹臺祭邁步走了進來。
他在殿內掃視了一圈,聞到了空氣里還沒散去的焦糊味,隨後目光落在規規矩矩坐在軟榻上的姜嬈身上。
「什麼味道?」澹臺祭皺了皺眉。
老嬤嬤垂著頭,指了指桌上剛才被剪掉的一截燭芯,喉嚨里發出兩聲嘶啞的低吼聲,示意是自己剛才剪燭花時不小心燒到了燈油。
澹臺祭盯著老嬤嬤看了兩息,沒發現什麼異常。
他走到軟榻旁坐下,姜嬈立刻乖巧地湊過去,伸手替他撫平衣襟上的褶皺,仰著小臉沖他笑:
「夫君,你忙完啦?阿婆剛才一直陪著我呢,就是阿婆不會說話,屋裡怪冷清的。」
看著她的依賴和順從,澹臺祭眼底的疑慮瞬間消散。
他伸手攬住姜嬈的肩膀,將人帶進懷裡,抬手沖老嬤嬤揮了揮:
「行了,這兒沒你的事了,退下吧。後日便是大典,這兩日好生在偏房候著,替聖女打點打點。」
老嬤嬤彎著腰行了一禮,端起地上的銅盆,一瘸一拐地退出了內室。
殿門重新合上。
澹臺祭低頭看著懷裡乖順得像只貓兒一樣的少女,手指輕輕撫過她脖頸上那道艷麗的血紋,眼神幽暗而狂熱:
「再等兩日……只要過了祭祀大典,你就徹徹底底是本殿下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