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捨不得你那位青梅竹馬的三皇子了?
地下暗河的密道又黑又窄,腳底下全是滑膩的青苔和碎石子。
時玄澈一路抱著姜嬈在黑暗裡疾行,耳後隱約傳來的喊殺聲漸漸被厚重的岩壁隔絕在後頭。
姜嬈把臉埋在他胸前的衣襟里,腦子裡全是老嬤嬤撲進火堆里的畫面,手指死死揪著時玄澈的衣領,一路上連大氣都沒喘一下。
約莫走了兩刻鐘,前頭探路的殷不聞停下腳步,伸手在頭頂一塊覆滿枯藤的木板上敲了幾下。
吱呀一聲輕響。
頭頂的木板被人從外頭挪開,透進來一線昏黃的燭光。
時玄澈足尖在石壁上一點,抱著姜嬈翻身躍出地面。
姜嬈抬起紅腫的眼睛往四周看了一圈。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城外荒郊野嶺,是一間堆滿了各色南疆織錦和綢緞的庫房。
剛才替他們開門的,是一個穿著南疆掌柜服飾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一見時玄澈出來,雙手抱拳低聲道:
「主子,布莊前後院都已經清乾淨了,咱們的人把整條街都封死了,沒有哨探摸過來。」
時玄澈點了點頭,把懷裡的姜嬈放到一旁的木椅上:
「去備熱水和乾淨衣裳,讓人盯好澹臺祭的動靜。」
「是!」掌柜領命退了出去。
姜嬈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這間布料莊居然還在塔拉城裡頭。
而且聽剛才那掌柜的口氣,這裡好像是他們早就布下的據點。
她顧不上擦眼角還沒幹透的淚痕,從椅子上跳起來,一把拉住時玄澈的袖子,壓低聲音焦急道:
「大師兄,這兒還在城裡吧?咱們怎麼停在這兒不走了?澹臺祭剛才在後山吃了那麼大的虧,肯定馬上就要下令全城搜捕了!咱們要是不趁著現在亂成一團趕緊跑,等城門一關咱們可就成了瓮中之鱉了。」
她一邊說一邊往門口張望,恨不得現在就拉著他們兩個往城外狂奔。
旁邊的殷不聞累得夠嗆,毫無形象地癱在一堆軟綿綿的綢緞匹上,嘴裡直哼哼:
「我的小姑奶奶,你消停會兒行不行?咱們這兩條腿就是跑斷了,還能跑得過南疆人的快馬?」
殷不聞指了指窗外看似安靜的街道,沖她努了努嘴:
「你當這座布莊是什麼普通鋪子?這兒里里外外全是你家大師兄提前調過來的精銳護衛,高手多著呢。你就把心揣回肚子裡安心等著吧,今晚準保能大搖大擺地出城。」
姜嬈順著他的手指往窗外瞄了一眼。
借著微弱的月光,果然看見對面屋脊和院牆角落裡隱約藏著好幾道黑影,顯然不是普通的大理寺差役。
姜嬈眨了眨眼,心裡頭直犯嘀咕。
時玄澈到底背著她藏了多少家底?前腳在京城能隨便指揮錦衣衛,後腳到了幾千里外的南疆,居然連這種頂尖護衛都能隨手調動!
再看看坐在桌邊慢條斯理倒茶的時玄澈。
先前在王宮裡的時候,因為顧忌著姜嬈的安危,這人一直束手束腳,連澹臺祭的冷嘲熱諷都硬生生忍了下來。
可現在她人已經平安帶出來了,手腕里的王蠱也認了她為主,再沒人能拿她的性命當籌碼威脅他。
這會兒的時玄澈,周身的戾氣再不加掩飾,眉眼間冷得像是結了一層霜。
「不急著走。」
時玄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聲音平淡:
「澹臺祭把本官當猴耍了這麼多天,臨走之前,總得給他送份回禮。」
話音剛落,他抬手衝著門外的黑影打了個手勢。
幾道黑影領命翻上屋頂,朝著王宮的方向疾掠而去。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姜嬈看著時玄澈那張冷硬的側臉,原本急著逃命的心思歇了下去,心虛的勁兒一點點冒了上來。
剛才在蟲坑底下時間緊迫,她只來得及說自己拿回了五年前的記憶。
萬一時玄澈現在閒下來,開口追問她她該怎麼圓過去?
要是實話實說,豈不是把她之前裝瘋賣傻的老底全給掀了?
姜嬈越想越心虛,眼珠子亂轉,乾脆一屁股坐回角落的矮凳上。
雙手捂著臉裝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把腦袋垂得低低的,生怕跟時玄澈的視線對上。
時玄澈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看著小姑娘縮在角落裡,一雙手緊緊攥著裙角,連頭都不敢抬。
他以為她還在為剛才葬身火海的老嬤嬤難過,到底沒在這個節骨眼上開口逼問她什麼,只把手裡剛倒好的一杯熱茶推到了她手邊:
「把茶喝了,歇半個時辰就動身。」
姜嬈見他沒追問,暗暗鬆了口氣,小聲應了一句,端起熱茶小口小口地抿著。
半個時辰後,布莊後院備好了兩輛極為寬敞氣派的馬車。
車廂外頭掛著南疆特有的銅鈴,裡頭鋪著厚實的白狐裘軟墊,連引路護衛的幾十名神鷹衛也都換上了南疆城主私兵的衣甲。
姜嬈換了一身乾淨的素色衣裙,跟著時玄澈上了前頭那輛馬車。
馬車駛出布莊所在的巷子,後方南疆王宮的方向,傳來幾聲沉悶的巨響。
緊接著,一股濃煙伴著沖天的火光從王宮直竄而起,把半邊黑沉沉的天幕都燒成了暗紅色。
神鷹衛把王宮後院的寢殿全給點了,還在王宮四處製造了內亂,眼下整個王宮已經燒成了一片火海。
原本守在城門口的南疆駐軍見王宮起了大火,以為是哪位城主趁老國主病重起兵造反,大半兵力全都被調回王宮救駕去了,城防空虛得跟篩子一樣。
馬車四平八穩地朝著南城門駛去。
姜嬈跪坐在軟墊上,伸手撩開馬車後側的小窗簾,回頭看著遠處那片越燒越旺的火海。
火光映在她清澈的瞳仁里,明明滅滅。
八歲穿過來,被抓進宮裡泡藥水餵蟲子,受盡了苦楚。
生活中唯一的甜就是阿婆偷偷塞給她的麥芽糖,後來連夜鑽狗洞逃跑,還有今晚阿婆推開她時最後那個眼神……
整整十年的記憶,連同那座困了她多年的牢籠,好像都在這場大火里燒成了灰燼。
姜嬈看著看著,眼神有些發怔,長長地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車廂另一側傳來了男人冷颼颼的嗓音:
「怎麼,瞧見王宮燒起來,捨不得你那位青梅竹馬的三皇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