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本官不會放你走
姜嬈被他陰陽怪氣的腔調驚得回過神來,手一抖,窗簾啪嗒落了下去。
她轉過頭,見時玄澈正抱臂靠在車壁上,一雙黑沉沉的鳳眸冷冷睨著她,臉色比窗外的夜色還要黑上三分。
「大師兄你胡說什麼呢!」
姜嬈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連忙擺手否認:「誰捨不得那個死變態了,我巴不得這把火直接把他燒成烤全豬!我是想到阿婆還在裡頭,心裡頭難受不行啊?」
說完這句,姜嬈腦子裡卻猛地咯噔了一下。
不對啊!
她什麼時候跟時玄澈說過,她和澹臺祭是一塊兒長大的青梅竹馬了?!
姜嬈後背竄起一股涼氣,試探著抬起眼皮,偷瞄了對面的男人一眼。
難不成……在進南疆之前,時玄澈就已經把她的老底全都查了個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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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之前在他面前裝小師妹,在他眼裡豈不都成了耍猴戲?
姜嬈縮回脖子,老老實實地抱緊膝蓋坐在角落裡,閉上嘴巴沒敢吭聲。
時玄澈見她臉色變來變去,最後跟只受驚的鵪鶉一樣縮回角落裡裝啞巴,冷哼了一聲,也沒再開口,閉上眼睛養神。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剩下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骨碌聲。
一路無話。
趁著王宮大火帶來的混亂,馬車一路暢通無阻地穿過長街,終於在四更天的時候,抵達了塔拉城的城門口。
馬車停在城門內側的陰影里,前頭的護衛正在跟守城的南疆兵卒交涉放行。
車廂裡頭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姜嬈抱著膝蓋縮在角落裡,腦子裡跟塞了一團亂麻似的。
她一會兒偷偷抬眼瞄一下閉目養神的時玄澈,一會兒又低頭摳一摳白狐裘墊子上的毛。
這種頭上懸著把刀的滋味實在是太折磨人了。
反正手腕裡頭現在有王蠱護體,與其一路提心弔膽地跟著時玄澈回京城,隨時防備著被人揭穿身份砍腦袋,還不如現在把話攤開了說清楚!
姜嬈咬了咬牙,心一橫,往時玄澈那邊挪了半個屁股,小聲試探道:
「那個……大師兄,你剛才說青梅竹馬,還知道我以前在南疆待過……你是不是在來南疆之前,去桃花縣查過我了?」
時玄澈連眼皮都沒抬,冷淡地吐出兩個字:
「查過。」
姜嬈心裡咯噔一下,還是不死心地追問了一句:
「那你查到姜家貼出來的告示了?」
時玄澈終於睜開了眼睛。
那雙黑如濃墨的鳳眸在昏暗的車廂里靜靜看著她,眼神里沒有半點驚訝:
「北地太守姜家流落在外的真千金,幼時走丟流落南疆,五年前回到中原,半年前姜家養女姜影在桃花縣失蹤,你拿著她的師門信物進了京城。」
「姜嬈,你還想本官往下說嗎?」
轟的一聲。
雖然剛才心裡頭已經有了一點猜測,可親耳聽到時玄澈把她的老底一字不差地全掀了出來,姜嬈還是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癱軟在狐裘墊子上。
完了,全完了。
這個狗男人居然真的什麼都知道!
虧她之前在桃花縣的破院子裡,還因為撞見了蒙面的姜影,跑去跟時玄澈演了半天的戲。
虧她一路上還戰戰兢兢地藏著掖著,生怕暴露自己不是那個精通驗屍的真師妹!
結果人家早就坐在看台上,冷眼看她上躥下跳地唱獨角戲了!
正好她也不想回京城那個是非窩裡繼續當什麼大理寺捕頭,整天卷在朝堂和南疆的破事裡頭玩命。
想到這裡,姜嬈乾脆破罐子破摔,不裝了。
她拍了拍裙擺坐直身子,破天荒地露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坦然模樣:
「行吧!既然時大人早就明察秋毫,把我的老底查了個底朝天,那我也就不跟您揣著明白裝糊塗了!」
姜嬈攤開雙手,一本正經地坦白道:
「沒錯,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小師妹!我就是一個貪財怕死的冒牌貨,當初在京郊雨夜我本來就想跑路的,是時大人非拿三千兩銀子逼著我跟你回大理寺查案的!」
「你也瞧見了,這一路上我也算是盡心盡力,幫你們破了屠夫案、山村案、換臉案,這回還幫你們燒了澹臺祭的老巢,就算是抵那三千兩銀子的債,我也連本帶利還清了吧?」
她越說越覺得有道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時玄澈,伸手比劃道:
「俗話說得好,好聚好散。既然我不是你小師妹,那咱們出了塔拉城這座大門,就直接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你回你的京城繼續當你的大捕頭,我找個山清水秀的窮鄉僻壤隱姓埋名過我的小日子,咱們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兩不相欠怎麼樣?」
就在這時,前頭車轅上傳來了一陣壓抑不住的悶笑聲。
原本坐在外頭充當車夫的殷不聞實在沒忍住,掀開車廂前側的小帘子,探進半個腦袋來,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姜嬈:
「我說小騙子,你是不是還沒睡醒呢?還找個窮鄉僻壤過小日子?你低頭看看你左手手腕上那是個什麼玩意兒?」
姜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個安靜蟄伏的赤紅蠍印,嘴硬道:
「不就是一隻蟲子嗎?它現在認我當主人了,又不會咬我!」
「它是不咬你,可它是南疆百年難遇的王蠱!」
殷不聞用馬鞭柄敲了敲車框,好笑地說道:「有這隻祖宗在你身體裡頭住著,你走到哪兒,方圓十里的毒蟲都得聽你號令。你就是一個行走的毒蟲大軍兵符。別說南疆那幫人不會放過你,就是放你回中原,哪個掌權者敢讓一個能隨時操控萬蟲的人在民間亂晃?」
姜嬈被他噎了一下,脖子梗了梗,轉頭看向一直沒吭聲的時玄澈。
時玄澈看著她那副打算拍拍屁股走人的模樣,薄唇勾起一抹弧度:
「分道揚鑣?姜嬈,你是不是忘了律法是怎麼寫的了?」
他慢條斯理地伸出一根手指,一條條跟她算總帳:
「冒充朝廷命官親傳弟子,此乃欺君之罪;私自潛逃出城、與南疆三皇子勾結不清,此乃通敵之嫌;如今身懷南疆王蠱,更屬極度危險人物。」
「數罪併罰,從現在起,你不是大理寺的捕頭,而是本官親自羈押的重犯。」
時玄澈鳳眸微眯,一字一句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本官不僅不會放你走,還要親自把你鎖回京城大理寺詔獄,嚴加審訊。」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