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為什麼那麼恨時玄澈
姜嬈被她這副恨不得生吞活剝了自己的架勢噎了一下,聳了聳肩:
「行行行,算我多嘴,好心當成驢肝肺。那您自個兒慢慢給你們家少爺盡忠吧,後會有期,啊不,最好這輩子都別見了!」
姜嬈說完又鑽了出去,把堵狗洞的破木板重新推回去蓋嚴實,拍了拍屁股站起身。
不遠處的歪脖子柳樹下,淮南子抱臂靠在樹幹上,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小丫頭心眼還挺善,逃命呢還不忘給人上課呢。珠子撿著了?可以走了吧?」
「撿著了撿著了,趕緊走!」
姜嬈這次把荷包塞進衣服最裡層,任由淮南子拎著她的後領子,幾個起落翻出了這片峭壁環繞的峽谷。
她原本以為今晚免不了要跟著淮南子在深山老林里風餐露宿。
誰知道翻過兩座山頭,樹林子裡竟然停著一輛馬車。
姜嬈看直了眼,轉頭瞅了瞅一身破爛補丁的淮南子:
「師父,您老不是到處要飯的嗎?哪來這麼闊氣的馬車?該不會是從哪兒搶來的吧?」
淮南子往她腦門上敲了一記暴栗,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怎麼跟師父說話呢?真當老夫混了幾十年,連輛馬車都置辦不起?趕緊上車,別磨蹭。」
姜嬈揉著腦門嘿嘿一笑,掀開車帘子鑽了進去。
車廂裡頭鋪著厚實的毯子,角落的小几上放著一壺溫熱的茶水,和兩碟子剛出爐沒多久的綠豆糕,還有醬牛肉。
淮南子在外頭一抖韁繩,馬車一點顛簸感都沒有。
姜嬈被關在沈家別院那幾天,整日提心弔膽,這會兒脫離了沈雲疏的掌控,渾身的骨頭都鬆快了下來。
她盤腿坐在軟墊上,抓起一塊醬牛肉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撩開前頭的車帘子,衝著外頭趕車的淮南子打聽:
「師父,沈雲疏把我關在山谷里好幾天,外頭的消息一點都不讓我聽。現在外頭到底什麼情況了?沈雲疏恨朝廷就算了,為什麼那麼恨時玄澈啊?」
前頭趕車的淮南子聽她問起這個,背影僵了僵,哼哼唧唧地應了一聲:
「也沒什麼好瞞你的,時玄澈那小子就是當今聖上唯一的嫡子,當朝太子。」
太子?!
姜嬈咽下嘴裡的牛肉,嘖嘖感嘆:
「怪不得呢!之前在京城的時候,我就覺得這人譜大得沒邊兒,連錦衣衛見了他都跟耗子見了貓似的,到了南疆還能調動神鷹衛,合著人家是太子爺啊!」
她回想起自己當初幾次耍他的事兒,後背都有點發涼。
得虧她跑得快,這要是換個脾氣更暴點的,她那顆小腦袋怕是早就被砍下來當球踢了。
「那他現在人呢?」
姜嬈喝了口茶順了順氣,好奇地追問:
「那天在塔拉城外的官道上,沈雲疏帶人截殺他,我走的時候看他心口痛得昏死過去了,他沒事吧?」
淮南子握著馬鞭的手緊了緊,回頭透過車簾縫隙瞄了姜嬈一眼,慢悠悠地道:
「死不了,有殷不聞那個小神醫跟在身邊,又有神鷹衛護送,他幾天前就已經秘密回到京城了。」
「不僅回了京,老皇帝還特意下了聖旨昭告天下,說太子在終南山修道學成歸來,擇日就要在太和殿舉行盛大的冊封大典,正式入主東宮監國。」
姜嬈聽得一愣一愣的,點著頭道:
「那挺好啊,熬了這麼多年,總算不用在大理寺起早貪黑地查案抓賊了,繼續當太子殿下,多風光。」
淮南子觀察著她的神色,又故意拖長了腔調補了一句:
「何止是風光,那小子今年都弱冠之年了,東宮裡頭一直空著。這回他恢復身份入主東宮,皇帝和皇后高興壞了,這幾日讓禮部把京城裡適齡的世家貴女畫像收進宮裡,緊鑼密鼓地張羅著給他選太子妃呢。聽說光是被太后和皇后娘娘看中的名門千金,就有不下十位。」
老頭子說完,豎起耳朵等著聽裡頭的動靜。
誰知車廂里安靜了兩秒,緊接著就傳出了姜嬈噗嗤一聲笑。
姜嬈手裡還捏著半塊綠豆糕,樂得眉眼彎彎,拍著大腿感嘆道:
「行啊他!我還替他操心呢,沒想到人家日子過得這麼滋潤!不僅搖身一變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子爺,馬上還要左擁右抱走上人生巔峰了!」
她越想越覺得好笑,把綠豆糕丟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糕點渣子:
「之前在桃花縣客棧里,他說要娶我嚇得我一宿沒睡好覺。這下可太好了,皇家選秀挑出來的肯定都是溫月如那種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才女,他是太子肯定不可能看上我的。」
坐在車轅上的淮南子聽著裡頭姜嬈的歡快語氣,嘴角抽搐了好幾下,他扭頭看向喜氣洋洋的姜嬈:
「小丫頭,你說的這是真心話?時玄澈那小子現在可是儲君,往後那就是九五之尊,他要是真娶了別人當太子妃,你心裡頭就沒有什麼別的想法?」
「我能有什麼想法什麼呀?」
姜嬈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理所當然地攤手:
「師父,您老是不是在外頭流浪久了,忘了時玄澈是什麼樣的人?時玄澈那個活閻王,脾氣又臭,心眼又小,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跟他待在一塊兒,我少說得少活十年,他以後的太子妃也真是可憐。」
淮南子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接什麼話好。
他活了這幾十年,看人無數。
時玄澈那個大徒弟是他一手帶大的,哪怕對著親爹老皇帝都沒幾分熱乎氣。
可這一路從京城到桃花縣,再到南疆,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小子為了保住這丫頭,私調神鷹衛硬闖南疆皇宮,甚至不惜讓殷不聞用移花接木的禁術,把子母蠱的劇痛引到自己身上。
前幾天被老二截殺,要不是那小子體內毒發壓不住,憑老二帶去的那點人手,怎麼可能從他手裡把人搶走?
聽說那小子醒過來發現這丫頭跟老二跑了,當時就嘔出一口黑血。
回京這幾天更是把把整個東宮和大理寺折騰得人仰馬翻,選太子妃的摺子都被他拿劍劈成了兩半。
結果倒好,人家在京城裡為了她要死要活,這沒良心的小兔崽子倒一點沒在意?!
淮南子摸了摸鼻子,看著姜嬈那雙乾淨清澈的大眼睛,心裡頭真是又好笑又替自家大徒弟掬了一把辛酸淚。
造孽啊!
老大跟老二那兩個眼高於頂的小兔崽子爭來爭去,怕是做夢都想不到,人家小姑娘壓根就沒把他們倆當回事。
「行行行,你不難受,是老夫瞎操心了。」
淮南子好笑的搖了搖頭,一甩馬鞭,向南而去。
馬車順著官道一路跑了大半夜,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拐進了一片荒無人煙的蘆葦盪旁停下。
清晨的河風帶著股水腥味吹進車廂,姜嬈打了個哈欠,掀開車簾鑽了出去。
淮南子站在河灘邊伸了個懶腰,骨頭節噼里啪啦地響了一通。
姜嬈跳下馬車,走到他旁邊蹲下,掬了把涼水洗了把臉。
冰涼的河水往臉上一拍,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想起沈雲疏說的那些陳年舊帳,姜嬈心裡頭那股好奇勁兒又冒了上來。
她湊到淮南子跟前,壓低聲音問:
「師父,這兒四下無人,連只鳥都沒有,您老給我透個底唄。十年前六扇門正風光的時候,怎麼就一夜之間覆滅了?您是不是跟皇家,或者跟先帝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