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憑什麼？
與此同時，沈家別院後頭的下人房裡。
剛挨了二十板子的鎖情趴在硬板床上，屁股火辣辣地疼，冷汗把髮鬢都浸透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把床單都快抓爛了。
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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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盡心盡力伺候了少爺十年，到頭來因為一個來歷不明的野丫頭，不僅挨了頓毒打，明天一早還要被像條狗一樣趕去莊子上去！
鎖情越想越不甘心，忍著劇痛從床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摸出下人房，悄悄溜到了棲雲軒外頭的假山石後面。
她原本是想看看能不能抓到姜嬈什麼把柄，趕在明天被發落之前去少爺跟前將功贖罪。
在假山後頭蹲了約莫半個時辰，天色徹底黑透了。
棲雲軒臥房裡的燭火亮著，窗紙上映出姜嬈來回走動的影子，像是在收拾包袱。
鎖情眯起眼睛，心裡犯起了嘀咕。
大晚上的不睡覺，這女人在屋裡折騰什麼？
又過了差不多一個時辰，打更的梆子聲剛敲過兩下，棲雲軒的房門發出極其輕微的一聲吱呀響。
只見換了一身深色窄袖衣裳的姜嬈做賊似的探出腦袋，左右看了看，見守在正門的護衛背對著院子，她便貓著腰，貼著東側葡萄架底下的牆根陰影，一點一點往後院的角門方向摸去。
躲在假山後的鎖情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這女人鬼鬼祟祟的，打扮得跟個賊一樣，難不成是在外頭藏了什麼野男人，趁著少爺不在要去私會？
要真是抓到了這女人紅杏出牆的現行，少爺眼裡最揉不得沙子，肯定會一劍殺了這個賤人。
鎖情興奮得連身上的板子傷都顧不上了，屏住呼吸，遠遠地跟在姜嬈身後。
然而跟了一路，她發現姜嬈根本沒往外院客房走，而是繞過了後廚，一路摸到了別院最偏僻的西牆根底下。
那地方雜草叢生，平時連雜役都很少過去，牆根底下只有一個早就廢棄的狗洞，洞口被幾塊破木板擋著。
姜嬈蹲在草叢裡，借著月光往不遠處巡邏的兩個護衛那邊看了一眼。
那兩個護衛正靠在柱子上打哈欠，離這兒足有二三十步遠。
只要她動作快點，移開木板鑽出去，絕對不會驚動他們。
躲在不遠處海棠樹後的鎖情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愣住了。
不是私會野男人？
這女人放著錦衣玉食、未來少奶奶的尊榮不要，大半夜的居然要去鑽狗洞逃跑？！
鎖情腦子裡轉了幾個彎，原本想去喊護衛抓人的念頭一下子歇了下去。
不對！要是她現在喊人把這女人攔下來，以少爺對這女人的痴迷勁兒，指不定不僅捨不得罰她，還會為了哄她高興，把壞了她好事的下人全宰了。
可要是這女人自己逃跑成功，徹底消失在山谷里呢？
少爺心高氣傲，被這女人背叛戲弄了一通，肯定會對她徹底死心！
到時候棲雲軒空了出來，她再找機會去少爺跟前哭訴一番，說自己昨晚拼死阻攔卻被姜嬈打傷，少爺感念她的忠心，豈不是還會把她留在身邊重用？！
想到這兒，鎖情眼底閃過一絲陰毒。
前頭那兩個原本靠著柱子打瞌睡的護衛晃了晃腦袋直起了身子，提著燈籠，一邊小聲交談，一邊順著迴廊朝西牆根這邊走了過來。
草叢裡的姜嬈暗道一聲晦氣，把腦袋縮了起來，大氣都不敢喘。
要是讓這倆護衛走過來發現狗洞前的草被人踩塌了，她今晚就算栽了。
眼看護衛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鎖情一咬牙，從地上摸起一塊拳頭大小的鵝卵石，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相反方向的荷花池狠狠扔了過去。
撲通——！
響聲在寂靜的夜裡炸開，水花濺起老高。
兩個護衛臉色一變，手按刀柄低喝道：
「什麼人？在荷花池那邊，快過去看看！」
兩人提著燈籠，拔腿就往荷花池方向沖了過去。
蹲在草叢裡的姜嬈愣了一下，滿腦子問號。
哪來的好心人？難道是老頭子在暗中幫她引開護衛？
管他呢！機不可失！
姜嬈不再猶豫，三兩下扒拉開狗洞前的破木板，顧不上裡頭的泥水青苔，手腳並用地往地上一趴，像條泥鰍似的飛快鑽了出去。
假山後的鎖情眼睜睜看著那雙繡花鞋消失在狗洞外頭，激動得手都在發抖。
滾吧！趕緊滾得遠遠的，這輩子都別再回來了！
西牆外頭的野林子裡。
姜嬈灰頭土臉地從洞口爬出來，剛拍了拍手上的泥，頭頂的歪脖子柳樹上就傳來一聲輕笑：
「動作挺麻利啊，小徒弟，看來平時沒少幹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
姜嬈咧嘴一笑，想給淮南子顯擺一下自己順出來的物件。
卻發現荷包破掉了，裡頭一顆鴿子蛋大的東珠滾了出來，順著草坡骨碌碌順著狗洞滾了回去。
「哎！我的珠子！」
姜嬈急得直拍淮南子的胳膊：「老頭！那顆珠子值好幾百兩銀子呢，夠咱們吃三年燒雞了，你等等我，我去拿回來。」
姜嬈貓著腰鑽回草叢裡摸珠子。
她把東珠撿起來擦了擦，聽見牆裡頭海棠樹下傳來極輕的一聲抽氣聲。
草叢裡的幾隻蛐蛐在小聲嘀咕：
【剛才扔石頭的那個瘸腿姐姐還在樹後頭藏著呢，臉都憋紅了。】
姜嬈動作頓了一下。
瘸腿姐姐？是誰？不記得院子裡有瘸腿的啊？
姜嬈挑了挑眉，往海棠樹邊瞄了一眼。
借著月光，正好能看見鎖情扶著樹，正探著脖子往這邊張望。
見姜嬈去而復返，鎖情嚇得魂都快飛了，死死捂著嘴，生怕這瘟神改了主意又爬回來。
姜嬈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樂了。
她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動靜，沖鎖情招了招手：
「喂，鎖情，剛才那塊石頭謝了啊，算我欠你個人情。」
樹後的鎖情渾身一僵，一瘸一拐地挪過來，壓低嗓子咬牙切齒地罵道：
「誰要你謝！你既然爬出去了，還回來幹什麼？！」
姜嬈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鎖情那雙充滿敵意的眼睛，難得生出了一點同為女人的憐憫。
她嘆了口氣，低聲勸道：
「我看得出你喜歡沈雲疏，不過我臨走前奉勸你一句，你家少爺那個人，看著溫和有禮，骨子裡早就被國恨家仇填滿了。他心裡頭只有他林家那一百多條人命，誰在他眼裡都不過是可以利用，根本不是什麼良配。」
「你要是想忠心耿耿當個得力的下屬，跟著他搏個前程也就罷了，千萬別動多餘的心思，免得最後把自個兒搭進去，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這話一說出口，鎖情就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樣，整張臉都扭曲了。
在她心裡，少爺就是天底下最完美的神仙人物，哪容得下姜嬈這個不知好歹的野丫頭在這兒評頭論足！
鎖情氣得渾身發抖：
「你閉嘴！少爺是什麼樣的人，輪得到你在這兒說三道四？少爺待你掏心掏肺，你卻背叛他，你連給少爺提鞋都不配！」
「我告訴你，你現在趕緊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要是再讓我看見你踏進這院子半步，哪怕拼著這條命不要，我也一定會親手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