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等等，你先別走
翠喜哪敢說半個不字，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擦乾眼淚，拿上院門邊的掃帚就往外跑。
前院書房裡，下人們被屏退到了院子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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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緊閉，柳氏拉著姜影的手坐在軟榻上，滿眼心疼地打量著她：
「影兒，這大半年你在外頭受苦了，人都瘦了一圈。正好如今聖上下了旨，讓各州府送嫡女進京選太子妃。你爹剛才那是權宜之計，等到了晚上，讓你爹想個法子，咱們把姜嬈那個野丫頭關起來，送你進京去享這潑天的富貴！」
姜懷遠端坐著書桌前，聽見這話皺起眉頭嘆了一口氣：
「夫人，這事兒沒你想的那麼容易。局京城傳回來的消息，大理寺之前似乎在查影兒的底細，冒名頂替風險太大了。」
沒等柳氏再爭辯，姜影也搖了搖頭。
她拍了拍柳氏的手，臉上柔弱可憐的模樣散去了不少，輕聲說道：
「爹，娘，這東宮的選秀女兒不去。」
柳氏愣住了：「為什麼呀？那可是太子妃的位置，將來是要母儀天下的！」
姜影垂下眼帘，語氣裡帶著幾分掩不住的痴迷：
「女兒心裡已經有人了，當年女兒遇險，是燕王殿下出手救了女兒的性命。這大半年來，女兒一直留在王爺身邊，女兒這輩子，生是王爺的人，死是王爺的鬼，絕不會再去嫁給什麼太子。」
柳氏和姜懷遠對視了一眼，張了張嘴，神色有些複雜。
姜影抬起頭看向姜懷遠，條理清晰地分析道：
「爹，你想想，當今聖上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太子雖然回了東宮，可根基未穩。」
「反觀燕王殿下，手握北境重兵，又有民心所向，將來這天下是誰的還不一定呢。咱們姜家與其把寶全押在燕王身上，倒不如兩頭下注。」
姜懷遠眼睛動了動，湊上前問：
「影兒，你的意思是？」
「讓姜嬈去京城選秀。」
姜影嘴角彎起一抹弧度，「她本來就是姜家的女兒，身份上挑不出錯處。只要她進了東宮，哪怕選不上正妃，混個良娣侍妾的噹噹，也是咱們安插在太子身邊的一枚旗子。將來不管是太子得勢，還是燕王殿下起兵入京，咱們姜家都能立於不敗之地。」
柳氏聽得有些心動，可轉念一想早上姜嬈囂張跋扈的嘴臉，又犯起了愁：
「話雖這麼說，可姜嬈那個死丫頭滿肚子的反骨，剛才連你爹都敢頂撞，銀子拿了就翻臉不認人。把她送進東宮，她怎麼可能乖乖聽咱們的話當眼線？萬一她反咬咱們一口，那不是引火燒身嗎？」
姜懷遠也跟著點頭：「是啊，這丫頭性子太野，根本不受管束。」
姜影不慌不忙地從袖袋裡摸出一個青瓷小瓶，輕輕放在了桌面上。
「爹娘不必擔心，王爺這次讓女兒回朔州，正是為了此事。」
姜影指尖點著那個青瓷瓶，「這裡頭裝的是王爺從西域高人手裡尋來的秘藥，名叫牽機引。無色無味，摻在茶水飯菜裡頭根本察覺不出來。只要讓她服下，每隔半月就必須服用一次特製的解藥壓制，否則就會頭痛欲裂，神志不清，最後七竅流血而死。」
書房裡靜了下來。
柳氏看著桌上的青瓷瓶，臉色白了白，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姜懷遠也愣住了，盯著那個藥瓶看了半晌，眉頭皺得很深，嘴唇動了動：
「這……這麼霸道的毒藥？影兒，不管怎麼說，嬈兒她也是我和你娘的親骨肉。要是給她下了這種絕命的毒，萬一中間出了什麼差錯，解藥沒送及時，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柳氏平時雖然偏心姜影，罵姜嬈罵得狠，可真到了要拿劇毒去害親生女兒性命的地步，心裡頭到底還是犯了嘀咕，遲疑著開口：
「是啊影兒，就沒有別的溫和點的法子了嗎？到底是娘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姜影看著夫妻倆猶猶豫豫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她站起身來，走到姜懷遠跟前，聲音冷了三分：
「爹，娘，婦人之仁可是要壞大事的。這藥是燕王殿下親手交給女兒的，王爺說了，姜太守在朔州為官多年，您這邊走過帳的帳本，還全都在王爺書房裡收著呢。這次送人進東宮，是王爺給咱們姜家立功的機會。」
她頓了頓，居高臨下地看著冷汗直流的姜懷遠：
「要是辦砸了，或者讓姜嬈在京城胡說八道壞了王爺的大計，別說是姜嬈一條命，咱們姜家老小几十口人，有幾個腦袋夠王爺砍的？再說了，只要姐姐乖乖聽話，按時替咱們往外遞消息，王爺自然不會斷了她的解藥，又不會真的要她的命，爹娘還在猶豫什麼呢？」
一番話軟硬兼施，直接戳中了姜懷遠的死穴。
姜懷遠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在自己的烏紗帽和這個本就沒什麼感情的親生女兒之間權衡了每兩分鐘，眼神就狠了下來。
他伸手一把抓過桌上的青瓷小瓶，咬了咬牙：
「影兒說得對！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只要她老老實實替咱們辦事，自然少不了她的榮華富貴！夫人，今天晚上的晚飯，你親自去廚房盯著，把這藥下進她的雞湯里！」
柳氏被姜懷遠兇狠的眼神嚇了一跳，再想想燕王的手段，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好，我聽老爺和影兒的。」
書房後窗的芭蕉葉底下，拿著掃帚假裝掃落葉的翠喜聽得手腳冰涼，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等書房裡頭沒了動靜，她才貓著腰，順著牆根一路小跑溜回了錦繡苑。
一進臥房，翠喜把掃帚往門後一扔，噗通跪倒在姜嬈腳邊，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剛才在窗根底下聽來的話全盤托出。
姜嬈正坐在桌邊剝花生吃，聽完翠喜的複述，手裡捏著的一顆花生殼咔嚓一下捏成了碎末。
她拍了拍手，臉上倒是看不出什麼怒氣，反而笑了一聲：
「好一個血濃於水的親爹娘，為了討好燕王和那個養女，連牽機引這種爛心肝的毒藥都捨得餵親閨女吃。」
翠喜嚇得瑟瑟發抖，仰著臉哀求道：
「大小姐，奴婢沒有半句虛言，全都老老實實告訴您了，求您把腐腸丸的解藥賜給奴婢吧！」
姜嬈低下頭看了她一眼，又從懷裡摸出一顆烏梅丸，加上二兩碎銀子，一塊兒丟進翠喜懷裡：
「吃了這個毒就解了，銀子拿著，今天這事兒要是敢吐出半個字，我照樣扒了你的皮。」
翠喜如蒙大赦，抓起烏梅丸塞進了走里。
她剛想下退下去，姜嬈像是想起了什麼，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開口叫住了她：
「等等，你先別走。」
翠喜腳步一頓，轉過身重新走回屋裡，規規矩矩地低頭站好：
「大小姐還有什麼吩咐？」
姜嬈給自己倒了杯溫水，抬起眼皮上上下下打量著面前的小丫鬟。
姜影可不是普通的深閨小姐，她跟在淮南子身邊學過好幾年本事，耳力比尋常人敏銳得多。而且姜懷遠在書房密謀造反下毒這種掉腦袋的大事，外頭肯定安排了心腹護衛把守。
翠喜一個十四五歲的粗使丫頭，是怎麼躲過外頭的眼線，摸到書房後窗底下，把裡頭的對話聽得一字不落，還能全須全尾跑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