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你們家燕王天下第一
姜嬈端著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問：
「書房外頭沒人守著嗎？姜影耳朵那麼靈，你蹲在窗根底下聽牆角，她就一點沒察覺？」
翠喜聞言，耳根子紅了一下，伸手撓了撓後腦勺，臉上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憨笑：
「回大小姐的話，書房前院確實有護衛守著，不過奴婢沒走正道。奴婢是從假山後頭翻牆進去的。奴婢被賣身之前跟著師父學過幾年武功和閉氣的法子，只要屏住呼吸，一般人發覺不了。」
「你還學過武功？」
姜嬈挑了挑眉，放下茶杯，「既然有這手藝，怎麼混到太守府里當粗使丫頭了？」
翠喜嘆了口氣，眼圈有些泛紅，低下頭搓著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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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老家在北邊邊界上，前些年鬧旱災，爹娘都餓死了，是一個走江湖的老拳師把奴婢撿回去，教了奴婢一點翻牆爬樹、強身健體的粗淺功夫。後來師父年紀大了，去年冬天染了風寒沒挺過去，奴婢沒錢安葬師父，就把自己賣進了人牙子手裡。幾經轉手被買進太守府，因為奴婢性子木訥，不會討主子歡心，就被分到後院干雜活了。」
這番身世說得有鼻子有眼，合情合理。
北境這幾年天災人禍不斷，流民遍地，賣身葬父的孤女一抓一大把。
不過姜嬈在大理寺待久了，被那幾個心眼子比蜂窩煤還多的男人坑出了經驗，並沒有全信她的話。
她捏起桌上一顆還沒剝殼的花生，手腕一抖，朝著翠喜的左肩彈了過去。
這一手她借了點巧勁，花生米帶著風聲飛了過去。
翠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旁邊歪了歪身子，抬起右手去擋。
她腳底下的步子有些虛浮，因為用力過猛，左腳絆右腳，整個人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扶著桌角才勉強站穩。
「大……大小姐？」翠喜捏著花生，一臉茫然地看著她。
姜嬈盯著她的下盤看了兩眼。
確實只是一點粗淺的三腳貓功夫，下盤不穩，反應也算不上多快，頂多比普通人靈活點，會點爬樹斂息的野路子。
看來是她多心了。
姜嬈收回視線，隨口道：「沒什麼，試試你的身手。既然你有這本事，今天晚上柳氏讓人送來的雞湯，你知道該怎麼處理吧？」
翠喜連忙點頭：「奴婢明白！等會兒晚飯送過來，奴婢就藉口端去熱一熱，偷偷倒進後院的枯井裡。」
「行了，下去吧。」
姜嬈擺了擺手。
翠喜應了一聲，轉身走出了臥房。
當天晚上，柳氏果然派王媽媽親自送來了一盅參須烏雞湯，說是給大小姐補身子。
姜嬈當著王媽媽的面把湯接過來，等人一走，翠喜就手腳麻利地把整盅湯倒進了院子角落的老槐樹根底下。
接下來的兩三天裡，太守府上下簡直把姜嬈當成了祖宗一樣供著。
一日三餐全是燕窩魚翅、八珍玉食，流水似的往錦繡苑裡送。
庫房裡上好的綢緞布料、金銀首飾，只要姜嬈開口，周管家連眼皮都不眨就讓人抬過來。
姜嬈也是來者不拒，每天吃飽了睡，睡醒了就把送來的金銀首飾往自己的小包袱里塞，日子過得比神仙還快活。
到了第四天下午，日頭正好。
姜嬈讓人在院子裡的海棠樹下搬了張貴妃榻，墊上軟綿綿的狐皮褥子，一邊曬太陽，一邊磕著瓜子。
院門被人輕輕推開。
姜影穿著一身淺碧色的羅裙，手裡端著一碟剛出爐的桂花糖蒸酥酪，裊裊娜娜地走了進來。
「姐姐這幾日在院裡歇得可還好？」
姜影臉上掛著溫婉得體的微笑，走到石桌旁，將手裡的碟子放下，「我聽說姐姐愛吃甜食，特意去小廚房盯著廚娘做了這碗酥酪，拿來給姐姐嘗嘗。」
姜嬈躺在貴妃榻上，吐掉嘴裡的瓜子皮，似笑非笑地掃了一眼桌上的白瓷碗：
「二妹這麼好心？這碗裡頭，該不會也加了什麼秘料吧？」
姜影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很快又恢復如常，拿著帕子按了按嘴角，嘆氣道：
「姐姐說笑了，前幾日的事不過是爹娘一時的權宜之計。如今這院子裡也沒外人，妹妹過來，只是想跟姐姐敘敘舊。」
她在石凳上坐了下來，屏退了身後跟著的丫鬟，目光落在姜嬈臉上，帶著幾分試探問道：
「這大半年來，姐姐頂著我的名字進了京城，還在大理寺待了那麼久。不知道……大理寺里的那幾位師兄，如今可還好？大師兄他，平日裡待姐姐如何？」
提到時玄澈，姜嬈磕瓜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歪過頭，上下打量著姜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怎麼，你還惦記著大理寺那幾個師兄呢？我倒是挺納悶的，姜影，淮南子那個小老頭給你鋪好了路讓你進大理寺當女捕頭。這麼好的前程你不要，偏偏要在半路上玩一出假死脫身的把戲，把這爛攤子甩給我。你放著堂堂的朝廷命官不當，辜負了師父的一片苦心，跑回來給燕王當個見不得光的外室，還得幫著他干謀逆造反的勾當，你圖什麼呀？圖他年紀大，圖他不洗澡？」
這一連串的話跟刀子似的，撕下了姜影臉上溫婉清高的假面。
姜影的臉色刷地沉了下來，手指死死摳住石桌邊緣，聲音也冷了下去：
「姜嬈，你懂什麼！大理寺的一個小小捕快算得了什麼？淮南子那個老東西不過是先帝手裡的一條老狗，跟著他學那些驗屍斷案的髒活累活，一輩子也只能給朝廷當牛做馬！我是要做人上人的，怎麼可能窩在那種暗無天日的衙門裡混日子？」
姜嬈從貴妃榻上坐直了身子，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做人上人？你是說跟著燕王當亂臣賊子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燕王今年都三十好幾了吧？人家在王府裡頭，側妃侍妾一大堆，連世子都已經要啟蒙了。你一個太守府的養女，沒名沒分地跟在他屁股後頭鞍前馬後，上趕著給人當小的，這就是你說的人上人？」
「你閉嘴！」
姜影像是被踩到了痛腳，騰地一下從石凳上站了起來。
那雙眼睛布滿了血絲，惡狠狠地盯著姜嬈：
「你一個鄉野長大的村姑懂什麼天下大勢！燕王殿下文韜武略，禮賢下士，乃是天下第一的英主！當今聖上昏庸老邁，東宮那個太子更是個裝神弄鬼的短命鬼，這大周的江山早晚都是燕王殿下的！」
她咬著牙，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狂熱的偏執：
「王爺早就向我許諾過了，如今隱忍不發不過是為了大局著想。等將來王爺大軍入京，登基稱帝，王府里那個黃臉婆算得了什麼？這中宮皇后的寶座，王爺一定會留給我！我受王爺救命之恩，為他赴湯蹈火、籌謀天下，那是心甘情願，豈是你這種鼠目寸光的蠢貨能明白的！」
姜嬈看著面前狀若瘋魔的姜影，忍不住嘖嘖稱奇，搖了搖頭。
以前在現代看小說的時候，她就覺得這種戀愛腦晚期沒得治，沒想到現實里真讓她碰上了一個。
燕王那種連自己治下百姓死活都不管的野心家，隨口畫了個大餅，就把這位聰明絕頂的假千金哄得連命都不要了。
「行行行，你們家燕王天下第一，你將來肯定能當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