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句句都是大實話


  次日清晨,晨鐘敲響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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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按品階分列兩側,鴉雀無聲。

  今天既是各地選送秀女入宮面聖、由帝後親自過目的大日子,也是半月一次的百官大朝會。

  大殿上首,景帝端坐在龍椅之上,旁邊設著兩道明黃軟簾,裡頭坐著皇后與協理六宮的劉貴妃。

  而東宮太子的座位設在右側,此刻卻空蕩蕩的,只由大太監傳話說太子偶感風寒,還在東宮歇著,晚些時候再過來。

  禮部尚書捧著名冊走上殿前,剛念完前幾位世家秀女的名字,排在後列的姜嬈還站在殿側的偏廊下,低著頭數地磚上的縫隙。

  大殿外頭的宮門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沉悶如雷的鼓聲。

  咚!咚!咚!

  那是設在午門外頭的登聞鼓,非有潑天冤情或軍國大事不得敲響。

  鼓聲剛落,站在百官隊列末尾的大理寺主簿文尚清雙手高舉一封奏摺,從隊列里走了出來,噗通一聲跪在金磚地上,扯著嗓子高呼:

  「微臣大理寺主簿文尚清,有本啟奏!微臣要彈劾此次選入東宮的朔州秀女姜嬈!此女乃是殺人越貨、冒名頂替的惡毒兇犯,更與南疆有所勾結,萬萬不可入主東宮,請陛下明察!」

  緊接著,御史台隊列里又有三四個言官御史跟著邁步出列,齊刷刷跪倒在地,異口同聲地附和:

  「臣等附議!此女來歷不明,身負血案,混入皇宮恐有不軌企圖,請陛下當朝拿問。」

  大殿內炸開了鍋,原本安靜站立的文武百官紛紛交頭接耳,視線齊刷刷地往殿側秀女站立的偏廊看了過去。

  龍椅上的景帝眉頭皺了起來,放下手裡的茶盞,沉聲問道:

  「文尚清,你不過是大理寺一個小小的主簿,今日東宮選秀,你不在衙門當差,跑來太和殿胡言亂語些什麼?」

  文尚清重重磕了一個頭,抬起頭來,滿臉正氣凜然地道:

  「回稟陛下,微臣掌管大理寺文書案宗多年,絕不敢無端造次!半年前,有一名女子手持前六扇門總捕頭淮南子前輩的信物入京,自稱是淮南子親傳弟子,混入大理寺刑獄司當差。」

  「可微臣近日核查卷宗,又遇苦主親自找上門來伸冤,才得知當初混入大理寺的那個女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神捕傳人姜影,而是如今準備參選太子妃的姜嬈。」

  他伸手往姜嬈的方向一指,厲聲道:

  「此女半年前在進京途中,因嫉生恨,親手殺害了真正的神捕傳人姜影,奪走師門信物冒名頂替混入大理寺。後來在大理寺東窗事發,她便畏罪潛逃回朔州,如今竟又搖身一變,以太守府嫡女的身份混進皇宮選秀!人證物證此刻就在殿外候著,請陛下恩准傳召上殿,當面對質!」

  景帝還沒開口,明黃軟簾後頭的劉貴妃已經先一步驚呼出聲:

  「天吶,竟有這等駭人聽聞之事?一個手染人命的兇徒竟敢混進秀女堆裡頭,這要是進了東宮,豈不是要危及皇嗣安危?陛下,既然有人證物證在殿外,快宣進來問個清楚吧!」

  下首站著的三皇子也跟著上前一步,拱手道:「母妃所言甚是,兒臣以為,皇室選秀干係重大,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還請父皇准奏。」

  景帝臉色沉凝,看了一眼偏廊下神色平靜的姜嬈,抬手一揮:

  「宣!」

  殿門外傳令太監高唱一聲,太和殿厚重的朱漆大門向兩側緩緩推開。

  刺目的陽光從殿外照進來,幾道人影順著御道快步走入大殿。

  走在最前頭的,是一個身穿純白衣服的年輕女子。

  她長發披散,臉色蒼白得沒有血色,看著弱不禁風。

  在她身後,跟著一個老婆子,手裡捧著一個用粗布包著的包裹。

  而最後頭跟著走進來的兩個人,赫然是本該待在北境朔州城裡的朔州太守姜懷遠,以及他的夫人柳氏。

  四人一進太和殿,便齊刷刷地跪倒在了文尚清身側。

  姜嬈站在偏廊底下,看著這整整齊齊跪了一地的一家子,挑了挑眉。

  好傢夥,姜懷遠和柳氏居然,跟著姜影日夜兼程跑來京城,就為了在這金鑾殿上往她腦門上扣屎盆子。

  看來燕王許給他們的好處不小啊。

  跪在最前頭的姜影抬起頭,露出一張梨花帶雨、淒楚動人的臉,朝著龍椅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在金磚上磕出一片紅印子,哭得泣不成聲:

  「民女姜影,叩見陛下!求陛下為民女做主啊!」

  殿上不少官員認識當初在大理寺掛過名的「姜小師妹」,這會兒看看地上跪著的姜影,又看看偏廊下站著的姜嬈,都傻了眼。

  姜影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淚,轉過身,手指顫抖地指向偏廊下的姜嬈,聲音悽厲悲憤:

  「陛下明鑑!民女才是姜家自幼養在膝下的女兒,也是家師淮南子真正的親傳弟子!半年前,家師命民女帶著玄鐵腰牌入京,前往大理寺歷練。當時民女剛找回流落在外的姐姐姜嬈,念及姐妹骨肉親情,便帶著她一同進京,想讓她在京城見見世面。」

  她說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誰知民女一片真心,卻養出了一頭白眼狼!走到半路桃花縣外頭的懸崖邊時,姜嬈嫉妒民女有師門庇護、能入朝為官,竟趁民女不備,用石頭砸破民女的後腦,奪走了家師賜給民女的信物和行囊,將民女一腳踹下了萬丈深淵。」

  大殿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姜影捂著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繼續控訴:

  「民女掉下山崖後,幸得山下一戶採藥的山民搭救,只是摔斷了腿骨,又傷了腦袋,在床上昏迷了整整三個月才撿回一條命。等民女千辛萬苦養好傷趕來京城,才發現姜嬈竟然頂著民女的名字、拿著民女的信物混進了大理寺,還在京城招搖撞騙!」

  「後來她怕民女沒死找她算帳,便半路逃回朔州,如今更是鳩占鵲巢,逼著爹娘將她送入東宮選秀,想要飛上枝頭變鳳凰!陛下,似這等狼心狗肺的毒婦,若是留她在宮中,天理何在啊!」

  這一番話編得跌宕起伏,加上姜影哭得實在悽慘,額頭又帶著傷,殿上不少不明就裡的老臣聽得紛紛皺眉搖頭,看向姜嬈的眼神頓時帶上了鄙夷。

  姜影話音剛落,跪在她旁邊的李嬤嬤立馬往前爬了兩步,高高舉起手裡的粗布包裹,扯著破鑼嗓子喊道:

  「陛下!老奴是姜家鄉下莊子上的舊仆李氏,老奴可以作證!二小姐說的句句都是大實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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