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隔輩親
皇后因為那盆素冠荷鼎的緣故心情不錯。
「說吧，本宮允了。」
楚寧垂頭擋住面上划過的欣喜跪在殿中：「還請娘娘原諒姐姐的無禮僭越，姐姐回來後頭一回參加宮宴，不知禮數。她不知明黃只有陛下和娘娘才能用。」
「也許姐姐只是覺得好看，才給明珠郡主做了一身明黃的衣裳，還望娘娘原諒她。」
她沒說之前也有人看見了窈窈那一身明黃色繡著翟鳥的衣裙，可沒人敢當面提出來。
今日來參加宮宴的都是五品以上的官員，多多少少有所耳聞，三皇子膝下有一女，被封為了明珠郡主。
只是為了鄭重，禮部正在籌辦皇家玉牒的記名儀式，除了晉陽帝下的那道聖旨外還未對外公開說過。
這楚寧滿嘴都是幫忙求情的話，可每一句的話外音都是在說三皇子妃毫無教養，郡主身穿明黃是僭越，也是大不敬。
剛才還熱鬧的宮宴在楚寧說完這席話後安靜得有些鴉雀無聲。
窈窈原本拿著點心的手也慢慢停下。
她抬眼看向沈瀾景。
怎麼壞姨姨又在說窈窈的衣服呀？
「沒事，你吃你的。」
沈瀾景揉揉她的發頂，將面前一盅湯羹拿到窈窈面前。
溫和的笑意當再次抬頭時變得冷冽。
有的人上趕著找死是攔不住的。
皇后沉默了一瞬。
明珠郡主的事她知道。
這是皇室第一個有封號的郡主。
出自三皇子府。
她沒想到在穆家倒了那麼多年後，這等殊榮還會落在沈瀾景頭上。
前幾日她對皇帝旁敲側擊地提起過。
那般年紀的小丫頭，不可能是沈瀾景的孩子。
若是楚昭的孩子，那這就是將皇家名聲顏面放在腳下踩。
她一邊欣喜著沈瀾景娶了這麼個女子，這輩子都跟皇位無緣。
可另一邊，她又因皇帝的態度憂心。
皇帝明知那孩子並非皇家血脈，依舊給了封號要記上玉牒不算，賞賜也一趟趟往三皇子府里送。
似乎忘記了當年穆家犯下的事。
穆容月沒死。
她是晉陽帝心中的白月光，更是她心裡的一根刺。
哪怕她如今身在冷宮也依舊改變不了皇帝心裡還有她的事實。
她不是沒想過將穆容月和沈瀾景母子倆斬草除根。
可只那一次，不僅沒得手，次日父親就傳來家信警告她不要再擅自作主。
皇帝假裝不知道她暗地裡的動作卻轉頭用她的母族開刀。
她心中依舊不服，可自那以後再也不敢有除掉穆容月的心思。
眼下楚寧給她遞了一把刀子。
讓她拿去除掉沈瀾景剛娶的皇妃，還能再給沈瀾景扣一頂心懷不軌的帽子。
主意很好，可她接不住。
皇后不想承認這一點。
但她不得不承認。
殿中的沉默讓楚寧有些心驚。
她垂著頭，心中焦急。
為何皇后娘娘不開口治楚昭的罪？
她攥緊的手心裡慢慢滲出黏膩的汗時，一道脆生生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爺爺，窈窈有禮物給你嗷！」
沉默的眾人視線都不由得朝窈窈身上掃。
這小丫頭膽子真大！
剛才安國公府的小姐還意有所指她穿明黃衣裳是僭越，眼下她卻主動往上撞。
窈窈抱著辛苦培育的還陽草蹦蹦跳跳往晉陽帝那邊去。
原本面色沉冷的晉陽帝見那步子跑快了還有些踉蹌的小姑娘，眉眼上都不自覺染上了笑意。
「哦？快拿給爺爺瞧瞧。」
一句爺爺，讓眾大臣們頓時鴉雀無聲。
連皇字都沒加。
窈窈跑到晉陽帝面前，絲毫沒有停頓，直接就蹬著小短腿爬上了龍椅。
看見這一幕的秦淑華心涼了半截，生出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爺爺，這是還陽草，您要放在床邊！」
這株還陽草裡面有窈窈傾注的藥靈之氣，不僅能防百毒，在必要的時候還能救命呢！
爺爺給了窈窈那麼多寶貝，窈窈也要保護好爺爺！
「行！爺爺記住了！」
晉陽帝笑眯眯地對身旁李忠道：「送去寢宮，放到朕床頭的案几上去。」
一旁的皇后指甲掐在掌心，臉都繃得有些僵硬。
她好不容易緩住了自己讓氣息平穩才笑著朝窈窈招手：「你就是窈窈吧？我是皇祖母。」
皇祖母？
窈窈看看皇后，又看看下首正默不吭聲給楚昭倒茶的沈瀾景。
搖搖頭。
祖母是爹爹的娘親。
可是這婆婆不是爹爹的娘親呢。
她和爹爹之間沒有親緣線嗷！
這婆婆不會是想騙窈窈給祖母準備的禮物叭？！
想到這，窈窈眼底忽然生出一抹警惕，往晉陽帝懷裡挪了挪。
「爺爺......」
皇后的手僵在半空中。
死丫頭，竟敢如此下她的面子！
她神色暗藏委屈地對晉陽帝苦笑：「陛下，看來窈窈不喜歡我這個皇祖母。」
哪怕皇帝再怎麼寵愛這個孩子，那也不會當著眾位大臣駁她的面子吧？
皇后收回手等著晉陽帝替自己說話。
誰知下一瞬，晉陽帝卻樂呵呵地將小姑娘抱到了膝上：「窈窈還小，怕生，皇后你別計較。」
不愧是他的乖孫女。
頭一次見自己不僅沒害怕，還用難得的珍貴藥材細心給他搓藥丸呢！
窈窈還是跟他親！
誰都知道晉陽帝自繼位以來就是個公允冷肅的皇帝。
他的心中只有天下。
長子沒抱過，當初穆貴妃生沈瀾景時他也沒抱過。
而向來冷峻的帝王此時卻將一個奶乎乎的糰子抱在了懷裡。
大臣們再次看向依舊垂頭跪在殿內的楚寧時，眼光里都充滿了同情。
這就是隔輩親吧！
而晉陽帝正哄著窈窈，還不忘拿點心餵她。
似乎完全忘記了還有個人跪在那。
可沒一個人敢在這時候提醒，連皇后也只能在一旁等著。
良久。
窈窈吃完一塊點心後，晉陽帝又讓李忠去端了一碗牛乳過來。
親手給小姑娘餵了半碗，他才滿意了。
小孫女臉頰上都沒多少肉。
難不成這些年因為他故意的緣故，沈瀾景那臭小子真的過著吃不飽飯的日子？
罷了，到時候再找個由頭多給些賞賜。
否則怎麼能養得好他的小孫女？
心中有了打算，晉陽帝才語氣淡漠地開口：「你的意思是，朕的寶貝孫女穿這衣裙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