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知錯就改還是好爺爺
很快,戶部和兵部兩位尚書就被請了過來。
兩人跪在御書房裡,晉陽帝並沒有開口,卻讓他們感受到了莫大的威壓。
前腳皇后被禁足,蔣家剛賠了錢,後腳就被叫進宮的蔣為慶比一旁的戶部尚書壓力更大。
晉陽帝不開口,他也不敢多問,就那麼伏跪在那。
沈瀾景倒是十分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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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家也有今天啊。
「你們可知今日叫你們進宮是為何事?」
晉陽帝抱著小孫女淡漠開口。
他眼神淡漠觀察著兩人的神情。
「微、微臣不知。」蔣為慶不敢妄加揣測,眼下他只能夾著尾巴等晉陽帝言明。
而戶部尚書到底好些。
他仔細想了想,最近自己好像也沒幹什麼惹陛下發怒的事,於是壯著膽子揣測。
戶部是皇帝的帳本,兵部是大晉的鋼刀。
今日他倆都被陛下喊來,想必是跟邊防軍隊有關。
「陛下喊微臣前來可是為了糧草?」
「嗯。」
晉陽帝冷冷嗯了一聲後又沒了下文。
「你瞧瞧這老頭......」
沈瀾景硬是從沈昭景手裡搶過來一塊燒餅,翹著腿坐在旁邊看戲。
不愧是當皇帝的。
多少年了,這一招屢試不爽。
御書房內壓抑得嚇人。
最後戶部尚書最先頂不住,哭喪著臉抬頭:「還請陛下明示。」
他心都掛在嗓子眼恨不得跳出來。
可卻看見一隻白白胖胖的小糰子正乖巧地窩在晉陽帝懷裡。
小手還握著那象徵著至高無上皇權的玉璽把玩。
上次宮宴就已經知道明珠郡主格外得陛下寵愛,如今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天家恩寵。
哪怕是太子都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待遇啊!
身為陛下的嫡長子,太子如今也從沒碰過玉璽吧!
戶部尚書猛地一哆嗦不敢再看。
「明示?」
晉陽帝怕嚇著自己懷裡的小姑娘,又硬生生將火氣壓了下去。
「今年邊關糧草可是你負責?」
戶部尚書被問得一怔,隨後連忙點頭:「自然。」
糧草隸屬於戶部負責,每年都是如此。
被問到這個的戶部尚書狠狠鬆了口氣。
都知道戶部是肥差,他這個戶部尚書要說兩袖清風也沒人信。
可他敢摸著良心發誓,絕對沒有在糧草上動過手腳!
他是貪,可是他不傻。
大晉只有東面靠海,其餘三方都有外敵蠢蠢欲動。
要不是幾位將軍駐守邊關,大晉早就被三方吞沒了。
如今能有富貴的安穩日子也都是因為邊關穩固。
再蠢他也知道國在家才在,他貪什麼都不敢談糧草啊!
可他沒發現的是,在他急於表忠心時,跪在他旁邊的蔣為慶一滴冷汗正順著額頭滑落。
「回陛下,所有帳冊都在戶部,微臣可以叫人拿來請陛下過目。」
說起帳冊,戶部尚書整一個身正不怕影子斜,恨不得現在就把能證明他清白的東西都端到晉陽帝面前給他看。
他那副樣子不像說假話。
可窈窈也說,邊關將士沒飯吃。
比起外人,晉陽帝當然無條件相信自己的孫女。
「李忠。」
得到命令的李忠帶著晉陽帝的口諭匆匆奔著戶部去。
「那袁尚書看著不像是在說謊。」
沈瀾景一打掉沈昭景再次伸過來的手,吐槽道:「你的意思是我閨女在說謊?」
他可沒忘記在成親當日見到小姑娘的第一面。
那時候雖說不算是瘦,可臉上也是半點肉沒有。
況且他閨女那麼可愛,怎麼可能會說謊?!
「那肯定不能!」
沈昭景橫了他一眼。
他是那樣的大伯嗎?!
豈有此理!
「沈瀾景你是不是真蠢啊!」
戶部尚書沒說謊,但不代表他手底下的人也和他一樣。
「嘁,戶部的事不歸本殿管,可我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沈瀾景目光落在蔣為慶臉上,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自從穆家倒台皇后姓蔣,蔣老頭從內閣到了丞相,蔣家勢大就一天比一天囂張。
他在外頭可從來沒看見過蔣為慶這老小子如同現在,老實得像只鵪鶉一般。
都不用查,明眼一看就知道他有事。
呵呵。
如今就看老頭要怎麼處理。
是不是能捨得再斷蔣家一臂。
若是捨不得也沒關係。
這些年他準備的東西要多少有多少,他不介意拿出一點證據推波助瀾一把。
戶部尚書等著李忠回來。
晉陽帝沒開口,蔣為慶連話都不敢提。
當了那麼多年皇帝。
只要他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些事他就權當看不見。
可這不代表他是個昏庸無能的皇帝。
「窈窈啊,除了鹽和糧,你為何還想買鐵啊?」
晉陽帝沒理會依舊跪著的兩人。
從前哪怕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他都不會如同今日一般打蔣家人的臉。
可今日不一樣。
讓他乖孫女操心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況且有的人似乎真以為他老眼昏花了,竟然敢在將士的軍餉上動手腳。
既然都動了,那不如借著這次機會徹底將這些蛀蟲挖個乾淨。
「因為伯伯他們打仗,盔甲破了,刀也不鋒利了。」
窈窈回想著在邊關住的那段日子。
閒暇的時候她看見有的伯伯磨刀時她在一旁問過。
伯伯說刀不過就是鈍了些,沒卷刃就還能上陣殺敵。
可爹爹說那些兵器甲冑壞了就沒辦法保護大家了。
窈窈不想大家受傷。
「祖父,窈窈花錢買,不白拿噠!」
爹爹說能不能買到要看爺爺同不同意。
小姑娘害怕買不到,連忙攥緊了晉陽帝的袖子:「如果錢不夠的話窈窈會掙錢給爺爺。」
低頭看著她著急的小臉,忽然,晉陽帝覺得自己這個皇帝當得確實十分不稱職。
他作為一國之君,太過於權衡。
有些事他不是不明白,可他總想著多面都要顧及。
所以有的人貪一些他會假裝不知。
楚家軍在邊關勢大,他是帝王,也有著防備心。
哪怕知道軍餉從戶部到邊關會在經手的人那層層剝削,他也依舊考慮著,若是楚家軍某個地方不那麼強,那他也能更放心將兵權留在楚無手裡。
許多明知道。
明知道穆家有冤,明知道楚無忠誠,可依舊因為猜忌防備。
「窈窈啊,如果別人有了足夠的強兵利器,你害不害怕他們反過來傷害你,搶你的東西?」
不知為何,晉陽帝鬼使神差地問出這麼一句。
搶窈窈的東西?
窈窈小腦袋瓜里冒出大大的疑問。
「為什麼要搶窈窈的東西呀?」
晉陽帝愣怔片刻隨後又笑道:「就比如爺爺現在有很多金銀珠寶,可以都給窈窈,但是等到別人足夠強大,就會惦記這些漂亮的東西。」
畢竟整座江山擺在眼前的話,若是有實力,誰不想坐上這個至高無上的位置呢?
漂亮的東西嗎?
窈窈聽得似懂非懂。
這跟窈窈買鐵有什麼關係?
看著自家孩子一臉茫然,沈瀾景大大地翻了個白眼。
他起身上前直接將窈窈從晉陽帝手裡奪回來。
用言簡意賅的話講給她聽。
「他是怕你楚伯伯填飽了肚子,有了兵器,造反回來搶他的江山和皇位。」
沈瀾景的話過於直白。
直白到沈昭景都不敢再待。
他拿起最後的燒餅匆匆朝晉陽帝道:「父皇,燒餅要涼了,兒臣這就給母妃送去了,不然窈窈會生氣的。」
他的目的是當個安穩的閒散王爺,這些話可不是他能聽的。
沈昭景落荒而逃了,戶部尚書剛抬起沒多久的腦袋又深深埋了下去。
親娘啊。
這是什麼要人腦袋的問題?!
三殿下,您有明珠郡主這個免死金牌,可他這把老骨頭沒有啊!
這樣的問題是他能聽的嗎?!
君心難測。
把造反這樣的問題擺到明面上問,從古至今哪個皇帝不忌憚?
陛下再寵愛郡主,那也是不觸碰皇權的前提下吧?
戶部尚書大氣不敢喘。
晉陽帝也沒再說話,只是將視線移到了窈窈小臉上。
經過沈瀾景直白的解說,她確實也聽懂了。
「可是爺爺,伯伯不想要這些呀~」
伯伯在乎的是大家能不能吃飽飯。
他不喜歡這些漂亮值錢的東西呀!
窈窈看見壞叔叔給了好多漂亮東西給哥哥。
哥哥拿回來給了伯伯,伯伯用漂亮寶貝去給大家換了糧食回來。
伯伯都不喜歡,為何要搶呢?
窈窈看向晉陽帝:「爺爺不怕,放心嗷~伯伯只想大家能吃飽,不餓死~」
小姑娘天真爛漫的話在御書房中散開。
不想要嗎?
這天底下誰會真的不想要這至高無上權力的呢?
窈窈見晉陽帝久久不說話,以為他沒聽懂,輕輕拍了拍沈瀾景的胳膊示意他把自己放下去。
沈瀾景回過神將人放下,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後才把人放開。
窈窈噠噠跑到晉陽帝跟前倚著他的膝蓋抬頭安慰:「爺爺,您想去和伯伯一樣打仗嗎?」
原本窈窈不懂什麼是打仗。
也不知道為何那麼多人受傷。
可後來伯伯說明白後她就知道了。
不是他願意打。
是他們需要守住邊關。
北地格外苦寒。
伯伯總讓哥哥回來。
可哥哥說,比起京城,北地的百姓更需要他,所以他選擇留下。
窈窈在軍營里住過,也在爹爹家住過。
軍營只有硬硬的木板床。
哪怕伯伯找婆婆給窈窈縫了小褥子也還是硬。
可京城不一樣。
爹爹家的床又軟又大。
每天都能吃飽。
屋子裡還有暖和的地龍。
窈窈年紀小可也知道哪裡的日子過得更舒服。
可是伯伯和哥哥都沒選舒服。
晉陽帝被窈窈的話問得愣在原地。
打仗?
他可是皇帝。
北方有楚無在,用不著他御駕親征。
看著面前那張認真的小臉,晉陽帝沒有說謊:「爺爺不想去,也不能去,朝堂離不開爺爺。」
「爺爺,您可以去定北城嗷,這裡還有爹爹,有二伯,還有李爺爺他們呢。」
晉陽帝:......
那不一樣。
他覺得自己應該要生氣。
因為這也算是挑釁皇權。
可面對窈窈,他只有心虛和無奈。
沈瀾景倒是十分自信。
憋著滿肚子的笑,他陰陽怪氣:「就是,你想去就去,整個朝堂也不是除了你沒有人了。」
「閉嘴!」
晉陽帝眸子一橫。
他不能對孫女發火,難道還不能對這個逆子發火嗎?!
「嘁。」
被眼神警告的沈瀾景聳聳肩,沒有繼續挑釁。
「爺爺不想去。」
窈窈認真說。
晉陽帝臉上一片燥熱沒有反駁。
「可是伯伯是真想留在邊關保護大家。」
「伯伯差點被壞蛋困死在漢官嶺,可是伯伯沒有害怕。」
「爺爺你別怕,伯伯不會搶您的寶貝。」
晉陽帝被這一通話說得十分羞愧。
可緊接著窈窈又補充了一句:「伯伯要是想搶的話,早就搶啦!」
就像在青陽山上就有大妖想吃窈窈。
要不是有山神爺爺護著,窈窈早進大妖肚子裡啦!
不會多等一天噠!
這下不光是沈瀾景,連戶部尚書都沒憋住。
伏跪在地上的他咬緊嘴唇使勁忍著笑。
聲音倒是憋住了沒露出來,可那一顫一顫的身子卻讓他徹底露餡。
這哪裡是小郡主啊!
簡直是活祖宗啊!
這樣大逆不道的話都敢說。
最主要的是皇上他竟然沒發火!
以後他一定記得要抱緊小郡主的大粗腿。
這可比免死金牌都管用!
「行,是爺爺錯了。」
晉陽帝一聲嘆息。
活了半輩子,卻還沒有一個孩子看得通透。
是啊。
就憑楚無手裡的楚家軍,要搶早就搶了。
想當初他還在朝堂上跟那些老狐狸鬥智鬥勇時,楚無就已經是各方都想要拉攏的人。
可那時他除了將邊關守得安安穩穩,別的任何人都沒能跟他攀上關係。
若是那時候他想反。
帶著楚家軍不出半年,江山就能易主。
「知錯就改還是好爺爺嗷~」
窈窈笑了。
純澈的笑容讓晉陽帝心裡忍不住發軟。
從來沒人敢跟他說這些話。
人年紀大了,確實是顧忌更多。
可有時候顧忌也不一定是對的,也有可能會釀成大錯。
不過現在可好,有窈窈這個寶貝疙瘩在,他絕不會變成老眼昏花的狗皇帝!
為了大晉兢兢業業一輩子。
晉陽帝也不想到最後留下千古罵名。
「陛下。」
這時,李忠帶著戶部近三年的帳冊趕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