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淚


  沈清鈺挺想去的,但她也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只能蔫蔫地躺回被子裡。

  蕭訖見沈清鈺一副不太樂意的樣子,總算是笑了一下:「你且好好養著,完顏拓的事情不用擔心。」

  「我知道,那沈同山這些人呢……」沈清鈺抓著被子,看著蕭訖。

  「完顏拓的事情了結後,就會處理他們了。比起完顏拓,這些人的根基都在京城,想要拔出來也還算容易。」蕭訖的眼裡閃過一絲寒芒。

  世家大族猶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不僅有其他分支,還有門客。拖了這麼久沒動這些人,不僅僅是因為還在暗中搜集證據,也是為了控制這些世家大族遠在祖地的其他族人。

  但大頭還是放在京城,只要京城的倒台,剩下的也不成氣候。

  「我有一個請求。」沈清鈺忽然道。

  蕭訖垂眸:「什麼?」

  「在明著給沈同山定罪前,能不能讓我娘和沈同山和離?」沈清鈺又咳了兩聲,「我妹妹的名字也跟著我娘的走,不要在沈家族譜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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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沈同山犯事還要連累母親和妹妹的名聲,甚至還要連累外祖家,沈清鈺就覺得噁心。

  蕭訖點頭:「這不是什麼難事,我會向陛下說明情況的。」

  沈清鈺在這件事情里做的貢獻,莫說只是讓一個死人和沈同山和離了,就算是再給沈同山配一樁冥婚也不是不可以。

  聽到蕭訖答應了,沈清鈺才鬆了口氣,緊繃的精神漸漸放鬆,眼前的蕭訖也在燈火的搖曳下變得有些模糊。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蕭訖起身,打算離去。

  「珩安。」沈清鈺忽然喚了一聲蕭訖的字。

  蕭訖麻利地又坐了回去,放輕了聲音:「怎麼了?還有什麼事沒問嗎?」

  「你說,當他們知道我不是清淑的時候,在想些什麼呢?」沈清鈺的聲音很輕,落在寂靜的屋子裡,都難得驚起一點水花。

  「你要相信你妹妹。而且,這些日子的相處又不是幻象,你是什麼人,是否真心,我想不瞎的人都能知道。」

  蕭訖知道沈清鈺在想些什麼,可他不是沈清鈺,也不是沈清淑身邊的那些人,無法做到感同身受。說實在的,他和沈清淑之前不過是點頭之交,總共說的話甚至不如今天晚上和沈清鈺說的多。

  可是那些人不是,那些人本是和沈清淑有著強交集,驟然知道換了一個人,心裡會怎麼想呢?

  沈清鈺沒說話,只是看著床帳。

  忽然,沈清鈺道:「你扶我起來一下。」

  蕭訖皺了皺眉,可還是小心翼翼地把沈清鈺扶了起來。

  「不用這么小心,藥王谷的藥好用得很。」沈清鈺勾了勾唇角,就在蕭訖的手要抽走的時候,她拉住了。

  「你坐一會兒,借我靠一下。」沈清鈺沒用力,只是拉著蕭訖的袖子,對著他眨了眨眼睛。

  蕭訖這哪裡受得住,鬼迷心竅地坐在了床邊。

  沈清鈺自己哼哧哼哧挪到蕭訖身邊,還得注意不要牽扯到胸口的傷。

  然後她扒拉著蕭訖的腿,看樣子想坐在蕭訖的腿上。

  這可把蕭訖嚇壞了:「清鈺……」「別說話。」沈清鈺不客氣地捂住了他的嘴,「我現在是傷員,聽我的。」

  其實蕭訖是想問,之前不願意給他一個準確的答案,現在又這樣對他,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呢?

  耍他很有意思嗎?

  想到這裡,蕭訖把沈清鈺的手拿下來,緊緊攥在手裡,低聲道:「沈清鈺,不要再耍我了。」「我沒有耍你。」沈清鈺下意識反駁,但在看到蕭訖眼裡的嚴肅時,她也想到了那天晚上的事情。

  莫名的心虛讓她忍不住收回了手:「我……抱歉,我只是想靠一下。」

  「你不願意就算了。」沈清鈺說著,就要挪回原本的位置。

  下一瞬,她被人抱了起來,被放在蕭訖的腿上。

  「我真是拿你沒辦法!」蕭訖的額頭抵在沈清鈺的肩頭上,近乎是惡狠狠道,「受傷了還要這樣,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沈清鈺伸出手環住蕭訖的背:「珩安,江湖上很多這種事情的,萍水相逢留下的情緣,天亮之後再朝著自己的方向出發。」

  「可我們不算萍水相逢。」蕭訖的手放在沈清鈺的背部,給她支撐。

  「……殿下,不要看得這樣重,如果你能學會放手,或許今日你我會以更加坦然的形式面對彼此。」沈清鈺抿了抿唇。

  如果蕭訖能看開一點,沒有那種一定想和她長相廝守的想法的話,說不定她也會學江湖裡的那些姐姐來一段露水情緣,天亮之後各自分開,沒有牽掛,也不會受傷。

  不過這對於蕭訖這種皇家子弟來說,應該很困難吧。

  蕭訖抬起頭來:「你真的不要再說這種話來提醒我了,你還要我怎樣坦然去面對這件事呢?」

  「沈清鈺,這裡是京城,不是江湖,不能拿你們那種江湖作派來定義。」

  沈清鈺鼓了鼓腮幫子:「罷了罷了,不說這些,每次和你說這個就會吵起來。」她嘴角的傷口可剛好了沒多久啊。

  說著,沈清鈺把整個人塞進了蕭訖的懷裡,頭輕輕靠在蕭訖的肩上,頗感疲憊地嘆了口氣:「別說話,讓我靠一會兒……」

  說罷,她閉上眼睛,進京以來發生的事情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海閃過。

  可最後想起的,還是母親和妹妹笑容滿面的臉。

  「娘……清淑……」沈清鈺喃喃道,「快了,害死你們的人都要有報應了……」

  只是她的娘親和妹妹再也回不來了。

  傷病總讓人脆弱。

  一開始蕭訖並沒有聽到聲音,直到肩膀的衣料有了濡濕的感覺,他才聽到一點極細極細的嗚咽聲。

  他怔愣了一下,隨即什麼都沒說,輕輕拍著沈清鈺的背。

  再怎麼冷靜再怎麼遊刃有餘,說到底,連十六歲的生辰都沒過呢。

  沈清鈺很克制自己的情緒,一向不會把自己的脆弱表露出來。但在碰到蕭訖母子的時候,就無法忍住。

  此刻,她只想做一個,失去親人,想要痛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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