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水裡異象


  後山的風本來是輕飄飄的,帶著傍晚的涼。

  可苟蛋剛踩上河泡子邊緣的軟泥地,周遭的空氣瞬間就冷了下來。

  沒有風,沒有預兆,平地起霧。

  白茫茫的大霧從河心翻滾著湧上來,跟潮水似的,一瞬間就鋪滿了整個水面,順著岸邊的野草、蘆葦往岸上裹。

  前後不過兩三秒的功夫,原本還能看清對岸矮樹的視野,直接被白霧封得嚴嚴實實。

  五米開外,啥都看不見。

  霧不是尋常的水霧,濕冷刺骨,貼在臉上、脖子上,跟冰冷的小手摸上來一樣,黏糊糊的,透著一股子死人的陰氣。

  苟蛋腳步猛地頓住,渾身汗毛瞬間根根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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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村里長大,從小聽老人講後山河泡子的邪性事,也跟著三叔來過這邊勘過陰地。

  但他從來沒見過起霧這麼快、這麼凶的場面。

  太邪門了。

  尋常河霧,都是清晨慢慢攢出來的,溫溫吞吞。

  哪有傍晚日落、天光還沒徹底黑透,瞬間遮天蔽日的?

  苟蛋下意識抬手摸向背後的鐵箱,指尖碰到冰涼的鐵皮,心裡稍稍穩了一點。

  三叔的傢伙事在,能壓絕大多數邪祟。

  可即便如此,他的心跳還是控制不住地狂跳。

  剛才王大發那副笑裡藏刀的嘴臉,瞬間在腦子裡閃過。

  這老東西絕對是故意的!

  他明知道後山河泡子近期煞氣最重,明知道這裡藏著髒東西,還故意挑撥自己過來除根。

  嘴上說得冠冕堂皇,什麼站穩腳跟、什麼為了全村平安。

  實則就是巴不得自己栽在這裡,最好直接折在河泡子裡,一了百了。

  苟蛋咬了咬牙,低聲罵了一句:「真夠歹毒的。」

  他站在岸邊,視線死死盯著白茫茫的濃霧。

  霧氣翻滾涌動,像是有東西在霧裡緩緩遊動,時不時鼓起一團白氣,又猛地塌下去。

  耳邊徹底安靜了。

  風聲沒了,蟲鳴沒了,遠處村裡的人聲、狗叫聲,全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整個世界,只剩下死寂。

  這種死寂,比鬼哭狼嚎還要嚇人。

  苟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心神,學著三叔的樣子,腳步沉穩,慢慢往水邊挪了兩步。

  腳下的淤泥軟得離譜,一腳踩下去,直接陷進去半寸,冰涼的泥水順著鞋底滲進來,凍得他腳尖發麻。

  就在這時——

  嘩啦啦……

  河心裡,傳來一陣輕微的撥水聲。

  不是風浪,是人或者小東西在水裡划動的動靜。

  聲音不大,穿透濃霧,清清楚楚鑽進苟蛋耳朵里。

  苟蛋瞳孔一縮,瞬間繃緊全身神經。

  他壓低聲音,沉聲喝道:「誰在裡面?!」

  沒人回應。

  只有那詭異的撥水聲,斷斷續續,忽遠忽近。

  時而在左,時而在右,根本辨不准具體位置。

  白霧繚繞,不斷在他眼前打轉、扭曲,像是活過來的妖物,故意擋著他的視線。

  苟蛋抬手從鐵箱摸出三根清香,掏出打火石「嚓啦」一聲擦亮。

  火星亮起的瞬間,他心裡稍微踏實些許。

  三叔傳過規矩,正陽香火,能破陰霧、辨邪祟。

  三根香穩穩點燃,青煙本該筆直衝天。

  可此刻,剛冒出來的菸絲,瞬間被白霧絞碎,直接變成了灰黑色!

  「嗡!」

  香頭劇烈抖動,火星噼里啪啦亂炸。

  苟蛋心裡徹底沉到底了。

  大凶之兆!

  這河泡子裡的東西,怨氣極重,根本不懼尋常香火!

  就在香灰發黑的瞬間,河心裡的撥水聲驟然停了。

  死寂,再次籠罩整片河面。

  可這死寂只維持了一秒。

  下一秒,一陣細細小小的孩童哭聲,幽幽地從濃霧深處飄了出來。

  「嗚嗚……嗚嗚……」

  哭聲稚嫩、委屈,聽著可憐兮兮,就是小柱子的聲音!

  苟蛋渾身一僵。

  是小柱子?

  他死死盯著霧深處,沉聲開口:「小柱子?是你嗎?你出來!」

  哭聲還在繼續,忽近忽遠,繞著他的耳邊打轉。

  「嗚嗚……我冷……水好冷……」

  「有人拽我……還有一個……還有一個……」

  就是小柱子臨死前那兩句沒頭沒尾的話!

  苟蛋眉頭死死皺緊。

  他瞬間想起白天小柱子娘說的那句話——那雙布鞋,是去年穿小淘汰的舊鞋。

  那雙鞋,明明比柴火垛的腳印大一圈!

  這一刻,所有疑點全部串在了一起。

  他猛地反應過來!

  昨晚蹲在柴火垛、跟蹤自己的黑影,根本不是小柱子!

  小柱子的魂,從頭到尾,一直被困在這片河泡子裡!

  那昨晚的小東西,到底是誰?!

  思緒翻湧的瞬間,濃霧裡的哭聲突然變了。

  不再是委屈稚嫩的孩童哭腔,陡然變得尖銳、刺耳,透著一股子怨毒的陰森!

  「嗚嗚嗚——!!」

  刺耳的哭聲炸響的同時,濃霧最深處,緩緩浮現出一雙小小的、慘白的腳丫。

  懸空飄在水面上,離水面半尺高,一動不動。

  沒有身子,沒有影子,就孤零零一雙小腳,泡在白茫茫的霧裡。

  苟蛋後背瞬間竄起一股刺骨寒意,冷汗唰地浸透後背衣衫。

  他幹這行這麼久,跟著三叔見慣陰事,從沒遇過這麼詭異的場面!

  斷體殘魂他見過,可憑空懸著一雙陰腳,他是頭一次見!

  而且這雙腳的大小、輪廓,和昨晚柴火垛的腳印,一模一樣!

  比小柱子的舊鞋,整整小一圈!

  苟蛋喉嚨發緊,沉聲低喝:「你到底是誰!為何盤踞此地,糾纏孩童殘魂!」

  話音落下,那雙慘白小腳猛地一顫。

  緊接著,濃霧裡傳來一陣陰惻惻的怪笑,根本不是小孩的聲音,沙啞、黏膩,像是水泡爛了喉嚨發出來的動靜。

  「嘿嘿……找我……嘿嘿……你找死……」

  聲音繞著霧氣打轉,四面八方都是,根本分不清源頭。

  苟蛋握緊手裡的香,強壓心裡的慌亂。

  他表面穩如磐石,雙腿卻微微發僵,手心的汗把香柄都浸得發滑。

  他一直在模仿三叔的沉穩姿態,可他心裡清楚,自己已經怕到了極點。

  這東西,比他想像的凶太多!

  小柱子不是意外淹死,也不是單一陰魂作祟。

  他是被水裡這個不知名的髒東西,活活拽下水替死了!

  所謂的「還有一個」,根本不是還有一個受害者,是水裡還有一個鬼!

  就在苟蛋心神震動的瞬間!

  腳下的淤泥猛地往下一陷!

  「噗嗤!」

  整隻小腿直接陷進泥水裡,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間漫過膝蓋,死死吸住他的腿!

  像是有無數隻濕軟的小手,抓住他的腳踝、小腿,拼命往河心裡拖拽!

  力道不大,但是黏膩、陰寒,甩都甩不開!

  苟蛋心裡一驚,立馬抬腳掙扎。

  可越是動,淤泥吸力越重,水裡的拉扯力就越強。

  「嘿嘿……留下來……陪我們……」

  「別走……下來陪我們……」

  陰森的怪笑聲再次響起,貼在耳邊,近得仿佛就站在他身後!

  苟蛋咬牙低吼:「邪祟障眼,也敢猖狂!」

  他一手死死攥著香火,一手反手打開鐵箱,指尖飛快摸出一枚穿好硃砂紅線的銀針。

  三叔教過,遇水煞、纏魂祟,針破陰障,線鎖邪根!

  就在他準備出手的剎那,濃霧邊緣,突然傳來兩道急促的呼喊聲!

  「苟蛋!!你別往前去!!」

  「快往後退!那邊不對勁!!」

  是張曉曉和劉大寶!

  兩人一路狂奔,衝破外圍的薄霧,跌跌撞撞衝到岸邊,臉色慘白,眼神里全是驚恐。

  兩人在孫家聽完村里人的閒話,心裡慌得不行,一路瘋跑趕來,剛好撞見整片河泡子被凶霧鎖死的恐怖景象。

  劉大寶嚇得聲音都在抖,扯著嗓子大喊:

  「苟蛋!趕緊撤!村里人都說了,這霧是索命霧!進霧的人沒有能平安回去的!」

  張曉曉死死盯著霧裡懸空的慘白小腳,渾身發抖,用盡全身力氣喊:

  「那東西不是小柱子!趕緊走!王大發故意坑你!他就是想讓你死在這裡!!」

  苟蛋餘光瞥見兩人,心頭一緊。

  壞了!他倆不該來!

  這河泡子的陰煞已經暴走,兩個普通人闖進來,陽氣弱,最容易被纏上索命!

  他立馬吼道:「別進來!站在外圍!別碰霧氣!快退!」

  可已經晚了。

  兩人說話的功夫,岸邊的白霧猛地一卷,順著兩人腳踝纏了上去!

  絲絲縷縷的白氣,像毒蛇一樣鑽進兩人褲腿,瞬間凍得兩人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劉大寶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嘴唇發紫:

  「動、動不了了!這啥東西啊!太嚇人了!」

  張曉曉咬著牙,死死撐著身子,眼神死死盯著苟蛋:

  「苟蛋!別管我們!你自己跑!千萬別被拖下去!」

  就在這時,河心的怪笑聲驟然變得瘋狂刺耳!

  「全都留下來!一個都別想走!!」

  白茫茫的大霧猛然劇烈翻滾!

  懸空的那雙慘白小腳,猛地朝著苟蛋飛撲過來!

  黑霧翻湧,陰氣滔天,整片後山河泡子,徹底變成了索命凶地!

  苟蛋瞳孔驟縮,握緊手中銀針,牙關狠狠咬緊。

  他終於徹底明白王大發的歹毒用心。

  這老東西,根本不是想讓他除根立足。

  他是算準了河泡子煞氣爆發的時間,故意借全村人的嘴逼自己來送死!

  一旦自己死在這裡,三叔的手藝徹底斷了,村里再也沒人能鎮陰事。

  往後所有話語權、名聲,全都落回王大發手裡!

  心思通透的瞬間,飛撲而來的陰腳近在咫尺!

  苟蛋來不及多想,手腕猛地發力,銀針帶著硃砂紅線,迎著漫天陰霧,狠狠刺了出去!

  可就在銀針即將觸碰到陰煞的一瞬間,他眼角餘光猛地瞥見——

  大霧最深處的河心水裡,隱隱浮起了第二張孩童的小臉!

  慘白、浮腫、雙目空洞,死死盯著岸上的所有人!

  原來小柱子說的「還有一個」,根本不是伏筆,是真的還有第二個淹死的孩童陰魂!

  而這兩個陰魂的背後,似乎還有一道更深、更恐怖的黑影,靜靜沉在河底深處,一動不動!

  苟蛋渾身冰涼,心頭巨震。

  這後山河泡子藏著的禍根,遠比他想像的,恐怖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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