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市上的大熊
「周叔叔，」她仰著小臉問，「夜市呢？夜市在哪呀？」
周建國失笑：「你還吃得下？」
蘇糖使勁點頭：「吃得下！夜市上有好多好吃的！糖糖的肚子是橡皮做的，可以撐很大很大～」
她說著，還用小手比了個大圓圈。
眾人都笑了。
半個小時後，夜市。
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烤串、鐵板魷魚、臭豆腐、糖畫、糖葫蘆、棉花糖……各種小吃攤冒著熱氣，香氣四溢。
蘇糖一手一根糖葫蘆，左邊啃一口右邊咬一下，腮幫子鼓鼓的。
丹痴長老手裡舉著個棉花糖，研究了一路。
「這東西……怎麼能這麼大，這麼輕？」他捏了捏棉花糖，「全是氣兒？」
蘇糖點點頭：「對呀，是用糖絲做的，一抿就化啦！」
丹痴長老試著舔了一口。
然後他眼睛亮了。
「甜的。」老頭一臉嚴肅地點評，「比仙域的蜜餞還甜。」
說完，他又舔了一口。
舔著舔著，一個巴掌大的棉花糖，就剩一根棍兒了。
丹痴長老盯著那根棍兒，沉默了幾秒。
「再買一個。」他說。
然後他轉身走向攤位，步子邁得理直氣壯，仿佛剛才那個舔了半天棍兒的老頭，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走到一半，他又折回來了。
在蘇糖面前蹲下，把剛買的那個新的棉花糖遞給她。
「給你。」他別彆扭扭地說，「老夫不喜歡吃甜的。」
蘇糖眨眨眼：「可是大爺爺剛才說比蜜餞還甜呀？」
他臉一板：「我說不喜歡就不喜歡。」
蘇糖笑著接過棉花糖，「謝謝大爺爺！大爺爺最好了！」
她湊上去，在丹痴長老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丹痴長老整個人僵住了。
他保持著半蹲的姿勢，一動不動，像被施了定身術。
蘇糖已經蹦蹦跳跳地跑開了，舉著棉花糖去找陣痴長老炫耀。
丹痴長老慢慢站起來。
他摸了摸被親的那邊臉，又放下來，又摸了摸。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然後他轉身又走向了棉花糖攤。
「老闆，再來五個。」
「啊？大爺您剛不是才買了兩個？」
「給家裡孩子買的。」
夜市深處，一個套圈攤前，陣痴長老停住了腳步。
攤主是個中年漢子，吆喝道：「十塊錢十個圈！套中什麼拿什麼！」
陣痴長老看著那些擺得密密麻麻的獎品：玩具、擺件、小電器，最遠的地方還擺著一個半人高的大熊。
「三爺爺要玩嗎？」蘇糖仰著小臉，拽了拽他的袖子，「糖糖給你出錢！」
她從兜里摸出十塊錢，遞過去。
這是周叔叔早上給她的零花錢，她攢著捨不得花。
陣痴長老看了看她手裡的錢，又看了看她認真的小表情。
他接過十個圈，掂了掂。
「想要那個熊？」他問，下巴指了指最遠的大熊。
蘇糖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搖搖頭。
「三爺爺要玩嗎？」
「糖糖給你出錢！糖糖有零花錢！」
她小聲補了一句，小腦袋垂著：「三爺爺天天布陣，都不笑的。」
陣痴長老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眼前這個小丫頭。
蘇糖仰著小臉，一臉認真。
她不是想要大熊。
她只是覺得他辛苦了，想讓他玩一玩。
陣痴長老沉默了幾秒。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十個圈，在一秒鐘之內，全飛了出去。
攤主都看傻了。
這什麼手速？
下一秒
「中了！」
「又中了！」
「我的天，全中？」
「等等，最後那個」
最後一個圈落在了最遠的大熊旁邊，沒套中。
攤主剛鬆了口氣，那圈在地上彈了一下，反彈起來，不偏不倚，正好套在了大熊的脖子上。
攤主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賣了八年套圈，頭一回見人把攤子套走的。
大爺，您是來進貨的吧？
陣痴長老面無表情，拍了拍手。
「運氣好。」他淡淡道。
然後他走過去，把那隻半人高的大熊抱了起來。
他走到蘇糖面前，把熊遞給她。
蘇糖看著陣痴長老懷裡那只比自己還大的熊，「給糖糖的嗎？」她聲音里滿是不敢相信。
陣痴長老點點頭。
「嗯。給你的。」
蘇糖小心翼翼地接過大熊。
小奶團抱著比自己還大一圈的熊，臉直接埋進去了，只露出兩隻笑吟吟的眼睛。
「軟乎乎的～」她悶悶的聲音從熊毛里傳出來，「跟大師兄的懷抱一樣軟～」
他看了看那隻熊，又看了看蘇糖。
她把臉埋在熊毛里，蹭了蹭，像只找到窩的小貓。
老頭默默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個玉簡，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讓器痴做十個。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算了，做二十個吧。
她喜歡。
再往前走，是個打氣球的攤子。
「十發十中送大熊！」攤主扯著嗓子吆喝，「神槍手們來試試啊！」
劍痴長老停下腳步。
他看了看掛在牆上的氣球牆，又看了看桌上的氣槍。
「四爺爺四爺爺！」蘇糖拽著他的袖子，「你也去玩嘛！肯定比他們都厲害！」
他本來想說，這種小孩子的玩意兒，有什麼好玩的。
但低頭看見蘇糖一臉期待的表情，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好吧，就玩一次。」
他走過去，拿起槍，掂了掂，瞄準了三秒。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十個氣球，全爆。
攤主目瞪口呆：「大……大爺，您當過兵啊？」
劍痴長老放下槍，淡淡道：
「沒當過兵。」
「就是眼神好。」
您管這叫眼神好？
您這眼神怕不是能看穿牆吧！
蘇糖在旁邊，興奮得小臉通紅，拍著小手蹦得老高。
「四爺爺好厲害！四爺爺最厲害了！」
劍痴長老看了她一眼。
小丫頭笑得一臉燦爛，比得了獎還開心。
他頓了頓，從攤主手裡接過獎品——又是一隻大熊。
他遞給蘇糖。
「給你的。」
蘇糖愣住了。
她看看大熊，又看看劍痴長老，小嘴巴張得圓圓的。
「給糖糖的？」
「嗯。」劍痴長老別過臉，「拿著玩。反正沒什麼用。」
蘇糖接過第二隻大熊，抱在懷裡。
她左邊一個右邊一個，臉埋在熊毛里，連眼睛都看不到了。
「謝謝四爺爺！糖糖最喜歡四爺爺了！」
他轉身往前走，腳步快了幾分。
「走了。」他說，「再不走天黑了。」
夜深了。
一行人往回走。
蘇糖走在中間，左手抱著一隻大熊，右手抱著另一隻大熊，走兩步就打個哈欠。
懷裡的兩隻熊太大，擋得她差點摔一跤。
器痴長老默默伸出一隻手，託了一下熊屁股。
小丫頭穩穩噹噹地繼續走，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糖糖……走不動了……」她嘟囔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丹痴長老二話不說，把小奶團和兩隻熊一起抱了起來。
蘇糖趴在他肩膀上，小腦袋靠著老頭的脖子，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小手裡還攥著那把小木劍。
丹痴長老低頭看了她一眼。
沒說話。
只是腳步放得更穩了些，連呼吸都放輕了。
器痴長老從儲物袋裡摸出一件披風，默默地蓋在蘇糖身上。
陣痴長老走在外側，不動聲色地擋著風。
劍痴長老走在最後，目光時不時往前瞟一眼，確認小丫頭睡得安穩。
四個活了幾千年的老怪物，小心翼翼地護著懷裡的小奶團。
夜風吹過，帶著城市的煙火氣。
遠處，基地的方向，燈還亮著。
周建國跟在最後面，看著前面那幾個影子，沉默了一路。
這些活了幾千年、見過無數風雨的老怪物。
在一個三歲半的小奶團面前，全都變回了普通人。
風有點涼。
周建國脫下外套，往前面遞了遞。
「給小師祖披上。」他輕聲說，「別凍著了。」
風裡裹著夜市的甜香味，慢慢飄遠了。
前面，蘇糖在丹痴長老懷裡翻了個身，小嘴巴嘟囔了一句什麼。
丹痴長老低頭湊過去聽。
小丫頭迷迷糊糊地說：
「糖糖……明天還要吃火鍋……」
他抬頭看了看另外三個老頭。
三個老頭也都聽見了。
器痴長老默默點了點頭。
陣痴長老若有所思。
劍痴長老別過臉。
四個人達成了無聲的共識。
明天，還帶她出來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