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老頑童進城
小丫頭趴在丹痴長老的房門口，扒著門框往裡瞅，小聲音壓得低低的：
「大爺爺～大爺爺你醒了嗎~」
丹痴長老昨晚研究聚元丹的成分研究到後半夜，剛迷迷糊糊躺下，就被這小奶音吵醒了。
他睜開眼，看著門口那個小小的腦袋，無奈地嘆了口氣。
「小祖宗，你怎麼起這麼早？」
「糖糖要帶長老爺爺們去京城玩！」蘇糖一下子蹦進來，「周叔叔說今天可以進城！有火鍋！還有超市！還有夜市！」
他本來想說老夫活了幾千年什麼沒見過。
但一聽到「火鍋」兩個字，昨晚那頓銅鍋涮肉的滋味就湧上來了。
老頭默默爬了起來。
「等老夫換件衣服。」
等丹痴長老磨磨蹭蹭換好衣服，四個老頭全湊齊了。
直升機轟隆隆起飛，往京城飛去。
蘇糖趴在舷窗邊，小臉蛋貼在玻璃上，看著下面的雲飛快地往後退，興奮得不行。
「長老爺爺你們看！雲像棉花糖一樣！」
他們活了幾千年，什麼雲沒見過。
但還是湊過去看了一眼。
蘇糖站在超市門口，仰著小臉，張開胳膊，一臉鄭重地宣布：
「這裡是超市！裡面什麼都有！」
她轉頭看向四大長老，小手指向裡面：
「長老爺爺們跟緊哦，走丟了糖糖找不到的～」
你一個三歲半的小奶團，說得好像我們會走丟一樣。
十分鐘後。
丹痴長老：站在糖果區，走不動道了。
器痴長老和陣痴長老不知道晃到哪兒去了，反正在修仙界散慣了，丟不了。
劍痴長老更離譜，人已經沒影了。
「長老爺爺們！」她叉著小腰，站在超市過道里，小聲音奶呼呼的但氣勢十足，「不許亂跑！」
三個老頭各在各的區域，聞言要麼假裝看別處，要麼慢悠悠地往回走。
像三個上課開小差被老師抓包的小學生。
蘇糖先把丹痴長老從糖果區拽了出來。
老頭一步三回頭，眼睛還黏在貨架上。
蘇糖踮著腳，費力地夠貨架最底層的牛奶糖。
她夠了半天，小手指只碰到包裝紙邊。
丹痴長老站在旁邊，抱著胳膊，一副「老夫才不饞糖」的淡定表情。
蘇糖又蹦了一下，還是夠不著。
她轉頭，可憐巴巴地看向丹痴長老。
「大爺爺～」她拖長了小聲音，「糖糖夠不到～」
他嘆了口氣，抬手。
「嗖」貨架最上層的一塊巧克力飛了下來，穩穩落在他手裡。
蘇糖眼睛一亮：「大爺爺好厲害！」
丹痴長老把巧克力遞給她，一臉「舉手之勞何足掛齒」的表情。
蘇糖接過巧克力，沒拆開，反而仰著小臉看他：
「大爺爺，你是不是也想吃呀？」
丹痴長老立刻板起臉：「胡說。老夫什麼靈丹妙藥沒吃過，怎麼會饞這種凡……」
話沒說完，蘇糖已經踮起腳，把巧克力塞進了他嘴裡。
「大爺爺嘗嘗！」她笑得眼睛彎彎的，「牛奶味的，糖糖最喜歡了！」
丹痴長老愣住了。
巧克力在嘴裡慢慢化開，甜絲絲的，奶香味很濃。
他活了幾千年，什麼山珍海味、靈丹妙藥沒嘗過。
但這一刻，這塊普通的牛奶巧克力，好像比什麼都甜。
老頭別過臉，假裝在看貨架上的別的東西。
但嘴角，悄悄翹了一下。
他默默把手裡的糖，又偷偷往蘇糖的購物車裡多塞了兩把。
丹痴長老跟在後面，手裡拎著滿滿兩袋糖，一張老臉笑成了花。
完全忘了自己剛才還說「老夫不饞糖」。
從超市出來，已經是中午了。
蘇糖的小肚子餓得咕咕叫。
「周叔叔周叔叔，」她拽著周建國的衣角晃了晃，「糖糖餓了～要吃火鍋～」
周建國笑著點頭：「好，吃火鍋。小師祖想吃哪家？」
蘇糖歪著小腦袋想了想，然後使勁一拍手：
「上次那家！銅鍋的！肉最多的那家！」
器痴長老和陣痴長老是最後到的。
一個手裡拎著個拆了一半的遙控器，一個兜里揣著一小袋不知道從哪個貨架上順的小零件。
劍痴長老也回來了。
沒人知道他去哪了。
問他，他就淡淡說一句：「隨便走了走。」
您一個修仙大宗師，在超市里隨便走走就走沒影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進了老字號火鍋店。
銅鍋端上來，炭火噼啪作響，羊肉、肥牛、毛肚、蝦滑、鴨血……擺了滿滿一桌。
蘇糖踮著腳，拿個小漏勺，有模有樣的。
「糖糖給你們涮！」她一邊說一邊往鍋里下羊肉，「這個要數三下哦，一——二——三！」
她夾起第一片羊肉，吹了吹，放進丹痴長老碗裡。
「大爺爺先吃！」
然後第二片，放進劍痴長老碗裡。
「四爺爺也吃！」
第三片，給陣痴長老。
「三爺爺~」
第四片，給器痴長老。
「二爺爺~」
四個老頭看著碗裡的羊肉，都愣住了。
這小丫頭……
第一口，全給了他們。
器痴長老端著碗，手指頓了一下。
他活了幾千年，從來沒有人，把第一口肉夾給他。
還是一個三歲半的小丫頭。
老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憋出一句：
「嗯。」
他低下頭，把那片羊肉放進嘴裡，嚼得很慢。
丹痴長老第一個回過神，咳了一聲：「小師祖自己吃，老夫自己來就行。」
「不行不行，」蘇糖使勁搖頭，「糖糖是導遊，要照顧好長老爺爺們！」
她說著，又往鍋里下了一盤肥牛。
四個老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後，架子沒了。
丹痴長老最先破功。他的筷子已經伸到了肥牛盤上方，嘴裡還振振有詞：「老夫不吃，就給小師祖夾一塊。」
說著，「唰」地夾了一大筷子肥牛，全放進了蘇糖碗裡。
放完之後，他低頭看了看蘇糖碗裡堆成小山的肉，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又夾了一筷子，默默放進了自己碗裡。
「……小師祖碗裡放不下了，老夫替她分擔一點。」
劍痴長老話最少。
他就埋頭吃，也不搶，也不說話。
但等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碗裡的肉已經堆得冒尖了。
沒人看見他是什麼時候夾的。
就很離譜。
陣痴長老最陰。
他不動聲色地掐了個訣，鍋里的毛肚和鴨腸，悄無聲息地就往他這邊飄。
飄到他碗上方，「啪嗒」掉進去。
別人還以為是湯沸騰濺起來的。
只有器痴長老發現了不對勁。
「哎？我的毛肚呢？」器痴長老左右看看，「剛放進去的！」
陣痴長老面不改色地從自己碗裡夾起一片毛肚，塞進嘴裡：「可能……煮化了吧。」
器痴長老：「……」
你嘴裡嚼的那個是什麼！
至於器痴長老自己的搶法，更簡單粗暴。
他直接端起一盤肥牛，往自己鍋里倒。
倒完還理直氣壯：「一盤一盤下太慢了，一起煮，效率高。」
丹痴長老急了：「你都倒進去了我們吃什麼！」
器痴長老：「再點嘛。」
丹痴長老：「你說的輕巧，你出錢啊？」
器痴長老：「我沒有錢。」
蘇糖坐在中間，左邊給大爺爺夾一筷子，右邊給二爺爺塞一塊肉，忙得不亦樂乎，小臉上沾了麻醬也不管。
周建國坐在旁邊，看著這一桌活寶，嘴角抽個不停。
這就是修仙界的頂級大佬？
這明明就是四個貪吃的老頑童……
吃到一半，丹痴長老突然停下筷子，摸著鬍子若有所思。
「你們凡人這個火鍋……」他沉吟道，「有點意思。」
「把各種食材放在一鍋湯里煮，不同的食材有不同的味道，混在一起又有新的味道。」
他眼睛一亮：「這不就跟煉丹一樣嘛！」
器痴長老也不甘示弱，敲了敲銅鍋：「這個鍋的結構也巧，中間煙囪走炭火，四周均勻受熱。老夫可以改良一下煉丹爐。」
陣痴長老用筷子蘸了點麻醬，在桌上畫了兩個圈：「如果在鍋底布一個聚靈陣，再配合文火陣。」
「會不會更好吃？」
劍痴長老：「你們能不能好好吃飯。」
蘇糖舉著小拳頭，嘴裡還塞著肉，含糊不清地喊：「好吃！糖糖覺得最好吃了！」
四個老頭一起看向她。
小丫頭嘴裡塞得滿滿的，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她眨了眨圓溜溜的大眼睛，一臉認真。
「因為跟長老爺爺們一起吃，所以最好吃呀。」
四個老頭都愣住了。
丹痴長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器痴長老端著的碗，頓了一下。
陣痴長老手裡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劍痴長老別過臉，假裝在看窗外。
但他的耳根，好像有點紅。
火鍋的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幾個人的表情。
周建國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真好啊。
這些活了幾千年、見過無數風雨的老怪物。
被一個三歲半的小奶團，一句話就治得服服帖帖。
吃完火鍋，蘇糖摸著圓滾滾的小肚子，滿足得直嘆氣。
她靠在椅子上，小手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打了個小小的飽嗝。
「嗝~」
小丫頭不好意思地捂住嘴，眼睛彎成了月牙。
旁邊的四個老頭看著她，一個憋笑，一個假裝看窗外，一個面無表情，還有一個已經開始研究下一頓怎麼吃了。
周建國坐在旁邊，嘴角一直沒下來過。
他看著那個拍著小肚子打飽嗝的小奶團。
忽然覺得。
什麼兩界合作，什麼戰略格局。
都不如這一桌子熱氣騰騰的火鍋，來得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