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後山的小朋友
蘇糖追著糖罐子跑。糖罐子越飛越高，越飛越遠，一路飛到了後院的牆根底下。
"你別跑呀！"蘇糖踮著腳去夠，沒夠著，臉蛋漲得通紅。
糖罐子在半空中晃了晃，像是在逗她。
蘇糖氣鼓鼓地叉著腰："你再跑，糖糖就不給你餵糖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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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罐子晃得更厲害了。
蘇糖哼了一聲，轉身就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她好像聽見了什麼。
像有人在哭。
聲音是從後面傳來的，後面是後山。
蘇糖轉過身子，眉頭皺著，望向那片鬱鬱蔥蔥的樹林。
哭聲又響了起來，嗚嗚的，像個小朋友。
"有人嗎？"蘇糖小聲喊。
哭聲停了一下。
然後，更響了。
蘇糖左右看了看。
四爺爺呢？
剛才還坐在門口的大石頭上的。
她想了想，往院門口跑。
剛跑了兩步，又停下來。
小朋友哭得好可憐。
要是她走了，小朋友怎麼辦？
蘇糖站在原地，糾結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做了個決定。
她轉過身，邁著小短腿，往後山的方向走了過去。
"站住。"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糖嚇得一哆嗦。
她回過頭，看見劍痴長老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
臉上沒什麼表情。
"四爺爺！"蘇糖像找到了救星，跑過去拉住他的袖子，」後山有小朋友在哭！"
劍痴長老的眉頭皺了起來。
"後山？"
"嗯！"蘇糖使勁點頭，小手指著樹林的方向，」糖糖聽見了，嗚嗚的，好可憐。"
劍痴長老望向後山。
神識鋪開，一寸寸掃了過去。
後山是血影宗封印的所在地。
平時連宗門弟子都不許靠近。
怎麼會有小朋友？
他的神識掃到後山邊緣的時候，頓了一下。
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血氣。
混在樹木和泥土的氣息里，幾乎察覺不到。
劍痴長老的眼神冷了下來。
"回去。"他說，聲音很低，"後山不能去。"
"為什麼呀？"蘇糖小下巴翹得老高，"有小朋友在哭，糖糖要去救他。"
"沒有小朋友。"
"有的！"蘇糖堅持，」糖糖聽見了！"
劍痴長老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的眸子亮得很，臉上寫滿了認真。
她真的聽見了。
她也真的想去救人。
劍痴長老沉默了幾秒。
血影宗的幻術。
專門針對小師祖的。
他們知道她心軟，知道她見不得別人哭。
所以故意弄出個小孩的哭聲，引她過去。
"走。"劍痴長老拉住她的手，」四爺爺帶你過去看看。"
後山的邊緣。
樹木越來越密，陽光也逐漸變少。
蘇糖緊緊攥著劍痴長老的手指。
"就在前面。"蘇糖小聲說。
劍痴長老點點頭。
他早就看見了。
一棵老槐樹下面，坐著一個穿紅衣服的小孩。
背對著他們，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傷心。
看起來和蘇糖差不多大。
但劍痴長老看得很清楚。
那個小孩腳下，沒有影子。
"你在這兒等著。"劍痴長老把蘇糖拉到身後，"四爺爺過去看看。"
蘇糖從他身後探出頭，看了一眼。
"小朋友！"她喊了一聲。
那個紅衣服的小孩肩膀頓了一下。
然後慢慢轉過頭。
一張蒼白的小臉，眼睛紅紅的，臉上滿是淚痕。
"你……你是誰呀？"小孩的聲音弱弱的，"我迷路了……"
蘇糖立刻就心軟了。
劍痴長老伸手去拉她。
但她跑得太快，他的手指只擦到了她的衣角。
小丫頭已經從他身後跑了出去，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丹。
"你別哭呀。「她把糖丹遞過去，」給你吃糖，草莓味的，甜。"
紅衣服小孩看著她手裡的糖丹，又看了看她。
然後，慢慢伸出了手。
他的手很白，沒有一點血色。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蘇糖的時候，一道劍光，從蘇糖身後劈了過來！
快得像一道閃電。
紅衣服小孩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猛地往後一跳，動作完全不像個孩子。
但還是慢了一步。
劍光掃過他的肩膀。
"吱——"
一聲刺耳的尖叫。
紅衣服小孩的肩膀上，冒出了黑色的煙。
他的臉開始扭曲，眼睛變成了血紅色。
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排尖利的牙齒。
蘇糖嚇呆了。
她站在原地，手裡還舉著那顆糖丹。
眼睛睜得大大的。
"小師祖！"
劍痴長老一步衝過來，把蘇糖攬進懷裡，另一隻手的劍橫在身前。
紅衣服小孩盯著蘇糖，眼神里全是貪婪。
"好香的靈根味兒……「他的聲音變得又尖又啞，不像人聲，」吃了你……我就能……"
話沒說完。
劍痴長老的劍已經到了。
劍光一閃。
紅衣服小孩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化作了一灘黑色的血水，滲進了泥土裡。
樹林裡，安靜了下來。
蘇糖埋在劍痴長老懷裡，一動不動。
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襟。
指節都發白了。
劍痴長老能感覺到。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看不見表情。她的身子繃得很緊，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
劍痴長老的手，輕輕放在她的背上。
沒說話。
只是那隻手，一直沒有移開。
"別怕。"他把她往懷裡攏了攏，"四爺爺在。"
蘇糖沒說話。也沒哭。
就那麼埋在他懷裡，一動也不動。
劍痴長老抱起她，轉身往回走，眼神冷得像寒冬的風。
血影宗！連三歲的孩子都算計。
這筆帳記下了。
他抱著蘇糖走出樹林的時候，丹痴長老和器痴長老正好趕過來。
"怎麼回事？"丹痴長老看見蘇糖慘白的小臉，臉色立刻變了，"受傷了？"
"幻術。"劍痴長老言簡意賅，"血影宗的。"
丹痴長老立刻去搭蘇糖的脈。
搭了幾秒，鬆了口氣。
"沒受傷。"他說，"就是嚇著了。"
器痴長老往樹林裡看了一眼，拳頭攥得咯咯響。
"這幫狗東西。"他咬著牙，"連個三歲的娃都不放過。"
丹痴長老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安神丹，小心翼翼地餵進蘇糖嘴裡。
"睡一會兒就好了。"他說，"小孩子，忘性大。"
劍痴長老抱著蘇糖，往小院走。
懷裡的人已經睡著了。
臉上還帶著淚痕，手指死死攥著他的衣服。
丹痴長老跟在後面，嘆了口氣。
"這才剛安生了幾天。"他說，"血影宗就按捺不住了。"
器痴長老冷笑一聲："按捺不住才好。省得老子天天等著。"
丹痴長老沒說話。
他看了一眼劍痴長老的背影。
他握著劍的手，指節發白。
但懷裡抱著的人，卻被他護得嚴嚴實實的。
連一點風都吹不到。
院子裡。
劍痴長老把蘇糖輕輕放在床上。給她蓋好被子。
她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
聽不清。劍痴長老坐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門口。
陣痴長老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後山的封印，"陣痴長老的臉色很難看，"被人動了手腳。"
"動了多少？"劍痴長老問。"不多。"陣痴長老說，"就是開了一道小口子。剛好能放個把幻術進來。"
"能封上嗎？"
"能。"陣痴長老點頭，「但需要時間。而且這說明一件事。"
"血影宗的人，已經摸到後山了。"
劍痴長老沒說話。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屋裡。
蘇糖睡得很沉。
小臉紅撲撲的。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劍痴長老收回目光。
"儘快封。"他說。
然後他轉身，走回屋裡。
蘇糖還睡著。
他坐在床邊，把劍橫在膝上。
一整夜，沒再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