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等我賣了魚,就把錢給您送去!
黑麻子坐在他那張太師椅上,二郎腿翹得老高,旁邊擱著個大木盆。
邊上還有人專門替他記帳!
這就是他每天最得意的時候。
躺在岸邊啥也不干,漁夫們辛辛苦苦撈上來的漁獲,白拿四成!
至於有多少上繳漁稅?
漁夫們就管不著了。
反正他們這些漁霸魚頭,是吃的盆滿缽滿,沒少發財!
漁夫們臉上都不太好看,可誰也不敢吭聲,排著隊上前稱重。
但凡他們敢說個不字,黑麻子第二天就帶著幾個混混上門鬧事,砸鍋摔碗都是輕的。
去年的時候,有個脾氣的小伙子,就是不滿這些魚頭的盤剝,情急之下動了手……
第二天就被黑麻子打斷手腳,扔到河裡餵了王八!
別看出了人命,但黑麻子背後有劉三爺撐腰,鬧到縣衙也是不了了之!
所以再心疼,也得乖乖交。
要麼就別吃這碗飯……
陳二河也在裡面,今天他運氣還不錯,魚獲稱了二十三斤。
交完四成,剩下十三斤多,背簍里裝得滿滿的,樂呵呵地往外走。
邊走邊跟旁邊的人顯擺:「今天還是運氣不好,你不知道,我碰見一條金色大鯉魚,可惜沒撈到。」
「真的假的?吹吧你!」
「那絕對是真的啊,看個頭足有七八斤呢,這要是抓到了,不得賣個二兩銀子!」
「哈哈哈……你就做夢去吧,裡面啥都有!」
旁邊幾個漁夫也都交完了,把剩下的漁獲裝進竹簍,要往縣城方向趕。
可忽然間,有人「咦」了一聲,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我的天吶,這是捅了龍王廟了,怎麼這麼多魚?!」
「哎你們看,吃水這麼深?裝的啥啊?」
「船頭站著的是……許傻子,我的天?!」
「這是在哪撈的?」
隨著一聲呼喊,幾道目光齊刷刷地射過去,連黑麻子都伸長了脖子往岸邊上瞧。
只見許長年那條漁船,晃晃悠悠地靠過來,船身吃水線壓得低低的。
船中間的水池子裡,滿滿當當全是魚,水花亂濺。
隱約還能看見幾條大魚,不時蹦起來,尾巴拍在水面上啪啪響。
那畫面,在夕陽底下,金燦燦亮晃晃的。
在漁夫的眼裡,跟一池子銀子似的。
「這、這這——」
陳二河上前一看,眼睛瞪得像銅鈴:「這得多少魚啊?得有五十斤吧!」
「五十斤?你瞅那池子都快壓了三分之二,怕不是六十斤都有!」
「差不多,這船裝滿了也就是百八十斤,真有五六十斤!」
「我滴個老天爺,這六月份淡季,他上哪兒撈這麼多魚去的?」
眾人紛紛上前圍觀,你一句我一句的,酸的牙痒痒。
許長年擺擺手,笑道:「沒多少沒多少……大哥大叔們別看了。」
隨後,許長年開始把魚往竹簍里裝,可那一條條大魚,看的人眼睛發紅!
這麼一船魚,別說現在的淡季了,就算是春秋旺季,他們也不見得能撈到啊!
黑麻子也坐不住了。
從太師椅上蹦起來,湊近了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你特麼的……許傻子,你在哪撈的魚?」
那一船艙的魚,給黑麻子都看蒙圈了。
這清河村十幾二十來個漁夫,其他人最好的,也就是陳二河了,不過二十斤!
正常也就是十斤多些!
這許長年,是從哪裡,撈上來這麼多的?
許長年無奈的說道:「這不就是在河裡撈到嘛,跟大家一起啊,你們沒看見我嘛?」
眾人一下子就無語了。
看見是看見了。
也確實是在河裡撈的。
但憑什麼你能撈滿倉,我們就只能吃瓜撿漏,仨瓜倆棗的?!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潯水河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
眾人都在這塊地界,自然是都認識,也都看得著……
但還是不能理解!
「小許……你今天……」
陳二河結結巴巴的,腦子裡,全是下午看見許長年亂甩網的畫面。
怎麼也想不通,那瞎扔的網,是怎麼撈上來這麼多魚的?
許長年把水池裡的魚一條條往竹簍里裝,一邊裝一邊笑:「運氣好運氣好……也沒多少。」
鯉魚鯽魚白條子……個個膘肥體壯,好幾條二三斤多的,一抓手裡沉甸甸的直打挺。
但黑麻子卻嘿嘿一笑,許長年撈得多,他不也扣的多嘛?!
於是清了清嗓子,臉上擠出個不陰不陽的笑:「長年啊,你今兒個撈了這麼多,那按規矩,四成漁獲可得交上來啊。」
但許長年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黑麻子:「麻爺,咱們今天不是說好了,交錢的嘛!」
「還多記十文。」
「你這可真貴人多忘事!」
黑麻子當即一咬牙,這才想起來啊,是啊,今天許長年說的就是要拿錢交漁稅!
臥槽……
這不血虧?!
這麼多魚還有好些大的,即便是四成,換成錢得上百文了……
黑麻子臉色那叫一個難看,跟吃了二斤蒼蠅屎一樣!
往常這傻子糊裡糊塗的,給了錢還經常忘,多薅幾回他也不知道。
可今天這傻子不傻了,嘴皮子利索得很。
這對勁麼?
陳二河也點點頭:「對啊,小許說的是交錢,不是交魚……」
許長年也不想在這裡糾纏,大魚都裝進魚簍里,剩下的還有些散貨小魚小蝦什麼的。
許長年也就不打算要了,於是說道:「這還剩了些小魚,我這魚簍裝不下了,大傢伙有要的就分了吧。」
「那個……麻爺?」
「等我賣了魚,就把錢給您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