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張氏魚行


  黑麻子眼看著許長年走遠,恨的他是牙根直痒痒!

  那一船魚,少說五十斤,裡頭還有不少二三斤的大貨。

  按規矩四成漁獲,他能分二十多斤,換成錢怎麼也得七八十文!

  這許傻子今天不交魚光交錢,他就等於虧了一半!

  「狗屎運,有什麼好嘚瑟的,有本事你天天抓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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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著吧,早晚有你好受的!」

  黑麻子啐了一口,轉身一屁股坐回太師椅上,臉上的橫肉還在抽抽。

  酸歸酸,罵歸罵,他還真不能拿許長年怎麼樣。

  在劉三爺手底下混了這麼多年,黑麻子還是知道規矩的。

  做他們這一行的,可以貪、可以壞、可以狠,但說出去的話得作數。

  今天許長年明明白白說的是交錢,他也親口應了,也有人都聽見了。

  要是他這會兒翻臉不認人,硬把許長年的魚扣下來,那以後這碼頭上誰還信他?

  漁夫們雖然膽小怕事,可真要逼急了,翻了臉,他黑麻子也招架不住。

  這種事情,鬧到劉三爺那兒去,他也落不了好。

  劉三爺雖然心黑手狠,但腦子清楚得很,不會殺雞取卵的。

  一頓飽和頓頓飽,要分得清!

  今天硬搶許長年一船魚,是能多賺幾十文。

  可要是壞了規矩,徹底惹毛了這群漁夫,那損失的可就不是錢了。

  所以黑麻子再憋屈,也只能把這口氣咽下去。

  好在今天這四十文,黑麻子也不虧。

  ——

  而許長年這般,可沒工夫管黑麻子。

  背著沉甸甸的竹簍走在田埂上,累得是直喘粗氣。

  本來昨天晚上就夠累了,這又捕魚捕了大半天,現在又背著五六十斤的竹簍,自然受不了。

  壓得他肩膀生疼,走個幾十步就得停下來歇一歇。

  「這才走多遠,就歇了三回了,你行不行啊?」

  許長年歇著歇著,陳二河也跟過來了,上前打個招呼。

  許長年苦笑一聲:「今天是有些累了。」

  陳二河也是看出來了,於是從路邊撿回根竹竿。

  往許長年的簍子上一穿,一頭自己扛,一頭遞給許長年。

  「來,咱倆抬著走,能省點勁。」

  事到如此,許長年也沒必要不客氣。

  這自己硬撐到,天黑也到不了縣城裡面,那魚可白瞎了。

  「謝謝二河叔。」

  許長年應了一聲,接過竹竿往肩上一擱,抬著簍子往前走。

  兩個人一分擔,自然是輕快不少。

  陳二河邊走邊搖頭,嘴裡嘖嘖有聲:「小許啊小許,我是真服了你了。」

  「我今兒個撈了二十三斤,自己都覺得運氣頂天了,結果你倒好,弄了五六十斤!」

  「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碰見魚群了?「

  許長年沉思片刻,笑著說道:「二河叔,你還真說對了,就是碰見魚群了。」

  「一大群,網網下去都有貨。」

  陳二河羨慕得直咂嘴:「你祖墳冒青煙了!」

  「我在這潯水河上漂了十幾年,六月淡季碰見魚群的次數,掰著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這運氣……嘖嘖,沒誰了。」

  許長年聽罷,也不再多解釋。

  哪來的什麼魚群?

  屁都沒有!

  但陳二河這麼認為,那就順著他的話說唄,沒必要反駁。

  總不能跟他說什麼金手指面板、什麼天賦河神庇護吧?

  這種事能跟外人說嗎?!

  自己媳婦都不能告訴!

  兩個人抬著簍子,走了小半個時辰,這才看見縣城的輪廓。

  江門縣城不算大,但勝在熱鬧,沿街的鋪子一家挨著一家。

  走進門口,就聽見賣布的、賣雜貨的、賣吃食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也有乞丐之流,在牆角唱著蓮花樓,不時有人拍手叫好。

  拐過熱鬧的主街,空氣里飄來一股濃重的魚腥味,魚市到了。

  許長年打眼一看,魚市里零零散散擺著十幾個攤子,地上鋪著草蓆,草蓆上擺著大大小小的魚盆。

  不過這時候天都快黑了,客人沒幾個,攤主們也都在收拾東西準備收攤。

  根據前身的記憶,他們漁夫賣魚,一般兩條路。

  要麼自己擺攤售賣,能跟客人討價還價,價格一般都不算差,賺的稍微多些。

  要麼直接賣給魚行,

  省事但價低。

  現在天色已晚,客人不多,他們來合起來七十來斤的魚,擺攤肯定是賣不掉了。

  陳二河顯然也想到了這層,開口說道:「今天太晚了,人也不多,擺攤肯定賣不完,咱去魚行吧。」

  許長年點了點頭,正要跟著走,忽然想起什麼,問了句:「二河叔,咱們去那些酒樓問問不行嗎?」

  「那些館子不收魚麼?」

  陳二河一聽,扭頭瞪了許長年一眼,壓低聲音說:「你可千萬別打這主意!」

  「城裡的酒樓飯館,全都跟魚行有合作,私下給他們送貨,那就是搶魚行的買賣。」

  「到時候魚行聽到風聲了,你以後就甭想進城賣魚了。」

  「漁霸那邊,還會去找你麻煩,他們跟魚行都是熟人,一個鼻孔出氣的。」

  許長年一愣,隨即心裡就明白了。

  合著漁霸、魚行、酒樓食肆,從頭到尾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漁霸卡著上游的漁船撈魚,魚行卡著卡著下游的銷路……一層扣著一層。

  底層的漁夫,連個縫都鑽不出去。

  要麼乖乖把魚賣給魚行,被壓價,要麼自己擺攤賣。

  想繞過魚行直接賣給酒樓?

  門都沒有!

  許長年心裡罵了一句,面上沒說什麼,只好跟著陳二河,拐進魚市最裡頭的一家魚行。

  門臉不大,門口掛著塊褪了色的木牌子,上面寫著「張氏魚行」四個字。

  陳二河熟門熟路地走進去,笑著打招呼:「黃管事,忙著呢?」

  「給您送魚來了,今天可都是好貨!」

  這個魚行的黃管事,約莫四十來歲,圓臉大耳,手裡捏著個小茶壺。

  聽見有人喊他,這才看了一眼魚簍子,點點頭:「個頭不大,還算湊合,十來斤。」

  「今天的行情,小魚兩文,上兩斤的四文。」

  陳二河笑著答應:「成成成。」

  黃管事又扭頭,往許長年這邊瞥了一眼,目光落在那沉甸甸的竹簍上,眼睛都亮了:

  「這誰的魚簍子?不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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