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幾百年算什麼？
亞墨看著他。
「後花園的植物在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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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琉爾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這裡已經有辦法淨化星蝕了，對不對？你為什麼不報告？獸皇知不知道？其他領主知不知道？」
亞墨沉默著。
塞琉爾往前逼近一步，暗紅色的狐耳豎得筆直，尾巴繃緊：「亞墨，我知道咱倆從小就不對付，你看我不順眼，我也看你不順眼，但這是星蝕災！毀滅性的星蝕災！整個帝國都在等這一天！如果你真的找到了淨化的辦法卻瞞著不上報……」
「我沒有找到辦法。」亞墨打斷了他。
塞琉爾愣了一下。
亞墨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後花園裡那個正蹲在地上繼續挖土的小小身影上。
「是她。」
塞琉爾順著他的目光轉過頭。
祝靈繼續挖土，她完全沒注意到兩個大人在說什麼，專心致志地搗鼓著她那一小片土。
塞琉爾又轉回頭看著亞墨。
「她？」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有些發飄，「你說小祝靈？」
亞墨點頭。
「她是淨化者，天生的淨化者，她的力量能清除星蝕毒素，後花園這些植物，都是她碰過之後恢復的。」
塞琉爾張了張嘴。
他又張了張嘴。
然後又張了張嘴。
最後他發出了一個非常不符合領主身份的聲音：「啊？」
亞墨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塞琉爾慢慢轉過頭，重新看向那個蹲在地上玩土的小糰子。
銀白色的頭髮，粉嫩的耳朵，毛茸茸的尾巴，小短腿，小胳膊，小爪子。
整個人加起來還沒有他的胳膊長，軟乎乎的，看起來隨便一腳就能踢飛。
就是這個小東西。
三千年星蝕災的救星。
帝國唯一的希望。
整個星際的淨化者。
「她……」塞琉爾的聲音有些啞，「她才五歲。」
亞墨沒說話。
「她這么小，她怎麼會是淨化者？」
亞墨的目光沉了沉：「你知道的就是我知道的，剩下的，不清楚。」
塞琉爾沉默了。
他又看向那個小糰子。
祝靈這時候正好抬起頭，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沖他揮了揮沾滿泥土的小爪子，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兩顆小虎牙亮晶晶的。
「大孫砸！開不開心，驚不驚喜？」
塞琉爾看著她那張笑臉，鼻子一酸。
三千年。
整整三千年。
星蝕災降臨的時候，他還是個幼崽，親眼看著宮殿後面的果園在幾天之內全部枯死。
看著滿樹的果子一顆一顆乾癟下去，藤蔓從翠綠變成枯黃。
那時候他不懂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再也沒有果子吃了，再也沒有花聞了，再也沒有綠色看了。
後來他長大了，當了領主，帶著艦隊守邊，在星際間奔波。
他見過被星蝕災毀掉的外星殖民地，見過整顆星球變成灰色死地的樣子，見過無數獸人因為營養不良而虛弱衰老。
整個帝國都在等一個希望，等一個能把綠色重新帶回星際的人。
現在這個人找到了。
是一個五歲的小糰子。
正蹲在地上挖土，管他叫「大孫砸」。
塞琉爾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大步走向祝靈。
祝靈忽然被一雙大手從地上撈了起來。
她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已經騰空了。
塞琉爾抱著她，在原地轉起了圈。
「小祝靈，祖宗，你太厲害了！有救了！帝國有救了！星際有救了！」
祝靈被他轉得頭暈眼花，兩隻小胳膊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尾巴甩得呼呼響，耳朵被風吹得往後倒：「大孫砸！你放我下來！我頭暈！」
塞琉爾完全沒聽見，繼續轉，越轉越快，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終於能再吃一次靈蜜果了！小祝靈你知不知道靈蜜果多好吃！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先放我下來！」
「所有的一切都能回來了。」
「塞琉爾！大孫砸！放我下來！」
塞琉爾終於停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糰子。
祝靈的小臉被轉得紅撲撲的，頭髮亂蓬蓬的，耳朵歪了一隻，尾巴軟趴趴地垂著，整個人像一團被揉過的棉花。
她瞪著他，氣鼓鼓地說：「你再轉我就要吐了。」
塞琉爾趕緊把她放下來，蹲在她面前，雙手扶著她的肩膀，認真地看著她：「祖宗，對不起，我太激動了，你沒事吧？」
祝靈晃了晃腦袋，把歪掉的耳朵正過來，然後仰著臉看著他。
塞琉爾的眼睛有點紅，暗紅色的狐耳微微顫著，笑得開心。
祝靈想了想，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腦門。
「大孫砸。」
「嗯！」
「我能讓你吃上靈蜜果，但是……」祝靈豎起一根手指。
「但是什麼？」
「我的能量現在很弱，非常弱，我能淨化的只有這麼一點點。」
她張開兩隻小胳膊比畫了一下，「要淨化整個星際，需要很久很久，可能要幾百年，可能更久，我現在只能先種一點東西，養一養力量，等以後慢慢來。」
就算是回到她巔峰時期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消除星蝕災。
想當初她統一獸人的時候也用了兩百多年。
只是不知道現在要用多久。
不過看塞琉爾這麼高興，祝靈還是挺有信心的。
她的後代，她的子民一直在期盼著。
無論如何都要試一試。
塞琉爾看著她比畫的那一小段距離，心裡已經暖得快要化了。
幾百年算什麼。
不超過兩千年他都等得起。
看祝靈這胸有成竹的樣子，塞琉爾相信他能等到星際重新變綠的那一天。
「沒關係。」
他認真地說，「多久我都等，從今天開始，我給你當牛做馬，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蹲著我絕不站著，你讓我叫你祖宗……」
「你本來就叫我祖宗。」祝靈提醒他。
塞琉爾：「…………對，你就是我祖宗。」
祝靈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轉身繼續蹲回石盆旁邊，拿起小鏟子，繼續挖土。
塞琉爾蹲在旁邊，看著她幹活。
小糰子蹲在地上，銀白色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小手沾滿了泥，尾巴一晃一晃地，嘴裡還哼著小曲。
他看著她，不愧是宇宙中最可愛的東西。
「祖宗想種什麼，我幫你。」
「隨便種一點，我也不知道亞墨給我的是什麼種子。」
塞琉爾轉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亞墨。
亞墨正看著這邊，面無表情。
但塞琉爾跟他從小就認識，能看出那張冰山臉下面藏著什麼。
亞墨的嘴角沒有動，但塞琉爾看到了他的眼神。
護犢子的那種。
塞琉爾咧開嘴，沖亞墨無聲地笑了一下。
然後他轉回頭，繼續看著祝靈挖土。
亞墨看著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塞琉爾蹲在祝靈旁邊，暗紅色的尾巴翹著，正笨手笨腳地幫小糰子遞鏟子。
祝靈嫌他遞得不對，自己伸手去夠，塞琉爾趕緊把鏟子往前湊，兩個人湊在一起，腦袋挨著腦袋，看起來親密得不行。
亞墨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他看得出來，祝靈對塞琉爾的態度在變。
從最開始的直呼其名，後來叫大孫子，現在又透露自己是淨化者的身份。
這意味著她接受了他。
一個五歲的幼崽，對一個人敞開心扉之後，就會特別黏人。
特別是一個對她百依百順，把她當祖宗伺候的人。
塞琉爾今天還做了所有亞墨沒做過的事。
親自伺候她洗漱、穿衣服、穿鞋、梳頭髮，講睡前故事，陪她挖土。
雖然每一件事都做得笨手笨腳，但每一件事都做了。
而他呢？
他給祝靈準備了房間，把後花園的安保提到最高。
但他沒有給她講過睡前故事，沒有幫她穿過衣服，沒有陪她挖過土。
他做的都是大事。
領地，安全，資源，未來。
都是大事。
但一個五歲的幼崽，要的從來就不是大事。
亞墨看著兩個人的背影看了很久。
這時候副官從旁邊悄悄湊過來，壓低聲音：「領主。」
亞墨偏頭看了他一眼。
「您要找的幼崽學習班的兩個優等生到了，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