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喪屍圍城20


  鳳渺跌跌撞撞從林子裡走到了大馬路上,香味散了,換成另一種味道,又沖,又腥,像有人把一桶生肉擱在大太陽底下曬了三天。

  她胃裡翻了一下,乾嘔了一口,什麼也沒吐出來。

  路中間蹲著幾個喪屍,正圍著一具屍體進食。

  聽見她過來的動靜,其中一個抬起頭,血淋淋的嘴裡還含著一塊肉,嘴角掛著半截腸子。

  它看了鳳渺一眼,渾濁灰白的眼珠子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又低回去了,重新紮進進食的隊伍里。

  鳳渺覺得有些噁心,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完全沒有恐懼的想法。

  她往後退了幾步,扶著路燈杆子停下來,喘了兩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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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呼吸很慢,連心跳似乎也安靜了下來。

  有點不對勁。

  鳳渺遲疑地想,但好像也沒什麼關係。

  喪屍看不見她了,她應該安全了吧。

  對,她安全了,不用去基地了。

  她靠在燈杆上,慢慢往下出溜,坐到了地上。

  好一會又突然想起來,基地是什麼?她為什麼要去基地?

  她的腦子好像蒙上了一層霧,要過很久才能想起來一點事情。

  她盯著手上青黑的紋路看了一會兒,撇了撇嘴。

  好醜。

  她不想變成這麼丑。

  怎麼樣可以去掉呢?

  「滋滋滋……」

  腦子裡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像收音機沒調好頻道,刺刺拉拉的。

  鳳渺頭疼地搖了搖頭,拿手拍了兩下太陽穴。

  吵死了。

  「滋滋滋……」

  嗯?

  它說可以把她變回去?

  鳳渺愣了半響,才慢吞吞地扶著路燈杆站起來。

  可是她好餓,走路也好累。

  她要吃東西。

  「滋滋滋……」

  鳳渺看了眼已經進食完畢的那些喪屍們,它們嘴角掛著碎肉和血沫子,地上那具屍體已經被啃得看不出形狀了。

  那股噁心感又從胃裡飄了起來。

  她不吃,她才不要吃這麼噁心的東西。

  「滋滋滋……」

  那聲音突然變得尖銳起來,似乎在警告她。

  鳳渺有些不耐煩了。

  「滾開!」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聲音竟然真的消失了。

  鳳渺揉了揉腦袋,被她戳的太陽穴凹陷了下去,凹進去一小塊。

  皮膚陷下去了,半天沒彈回來。

  她渾然不覺,又揉了揉,把手放下了。

  不遠處有汽車聲傳來。

  周圍的喪屍齊刷刷抬起頭,脖子伸長了往聲音方向探,像一群聞到食的野狗,撒腿就往那邊跑。

  「啊啊啊好多喪屍……」

  人類的尖叫聲傳來,喪屍更興奮了。

  而鳳渺竟然也感覺到了一絲衝動,她想衝上去把那個尖叫的人殺了。

  很奇怪。

  她為什麼想殺人?

  她是一個善良的好孩子,熟讀八榮八恥,為人類絕對的勝利而戰。

  即便是在副本被背叛,被追殺,她也沒想過要殺人。

  鳳渺站在原地愣愣地想了半響,腦子裡那些念頭攪成一鍋粥,越想越亂。

  等她再回過神來的時候,汽車聲沒了,尖叫聲也沒了,四周安安靜靜的,天地間獨留她一人。

  風把地上那些喪屍啃剩的碎骨頭吹得骨碌碌滾,滾到她腳邊停住了。

  她渾渾噩噩的腦子突然清醒了過來。

  她突然想起來了。

  她好像不是人了。

  灰白陰翳的眼睛有點想哭,但怎麼也哭不出來。

  青黑的紋路像刻在她身上的紋身一樣,歪歪扭扭。

  擦不掉,怎麼會擦不掉呢……

  鳳渺有些無助地搓了搓自己的皮膚。

  她是人啊。

  她不是在覺醒嗎?

  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萬老師呢?

  皮博延呢?

  李師傅他們呢?

  他們把她丟下了嗎?

  她變成喪屍了?

  鳳渺摸了摸左手,手環還是沒有亮。

  「怎麼辦?」

  她小聲說,聲音啞啞的,帶著一點哭腔。

  「小天,怎麼辦?」

  手環沒理她。

  她看了看空空蕩蕩的馬路,天徹底暗了,全世界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她好餓。

  可是她要去吃人嗎?

  一想到這,她就犯噁心。

  鳳渺站了一會兒,慢慢蹲下去,把膝蓋抱住了。

  跟剛才在雜物間裡一樣的姿勢,下巴擱在膝蓋上,兩隻胳膊圈著小腿。

  這個姿勢讓她覺得安全一點。

  而且抱著自己就不餓了。

  四周靜得嚇人,偶爾遠處傳來一聲喪屍嘶啞的低吼,又沒了。

  她把胳膊收緊了些,手指頭摳著自己胳膊上的肉,摳出幾個淺淺的印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見腳步聲。

  拖拖拉拉的,一步一步往這邊來。

  她沒抬頭,不想動。

  腳步聲近了,停在她跟前,一股腐爛的臭味撲面而來。

  鳳渺慢慢抬起臉,灰白的眼珠子對上了一張半邊臉爛掉的喪屍的臉。

  那喪屍歪著腦袋看她,渾濁的眼裡全是困惑。

  它在她身上聞了聞,又聞了聞,發出一個含混的咕嚕聲,然後慢吞吞地繞過她,繼續往前走了。

  它也沒認出她來。

  鳳渺看著它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有些鬱悶。

  人類不跟她一起,喪屍也不跟她一起。

  好餓。

  她摸了摸肚子,嘆了口氣。

  看來逃避現實沒有用,她只能靠自己了。

  鳳渺站起身來,遠遠地看見一點火光,應該是人類的聚集地。

  在晚上點火可是很危險的,火光能驅趕野獸,也能引來喪屍。

  但對她來說,晚上卻是非常的安全。

  她看了一眼,然後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要去弄點吃的,再去搞點衣服把自己包起來。

  但鳳渺忘了,她不是人了,吃不了人類的食物。

  好不容易找到食物的鳳渺卻半點食慾提不起來,她摸了摸空空的胃,小聲埋怨道。

  「你不吃,就不要喊餓啊!」

  身後傳來突兀的輕笑聲。

  「小朋友?你為什麼一個人在這?你在找吃的?」

  隨著女聲的靠近,幾道腳步聲都湊了上來。

  鳳渺連忙把衣服帽子戴上,拉著帽繩謹慎地回頭。

  細碎的頭髮壓住了她灰白的眼睛,在這黑暗中看不真切,遠遠看去,就好像是個小孩在找吃的,還可愛地自言自語一樣。

  但來人沒有放鬆警惕,噙著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黑暗的環境裡,敢出來的人類本就是少數,何況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孩。

  這裡面一定有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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