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水猴子又來了
幽暗冰冷的海水中，灰褐色的身軀舒展開來。
吞食了巨型石斑魚之後，這具章魚軀體已經暴漲到大半米長。
八條粗壯的觸手微微一卷，吸盤邊緣堅硬的角質環刮過海底岩石，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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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前的意識完全主導了這具身體。
他的視界豁然開闊，三百六十度的全景視野把周圍水域盡收眼底。
水流的微弱震動，海沙的細小翻滾，全都清晰地傳入腦海。
「王海龍，你這條瘋狗，今天老子非把你的皮剝了不可！」
林向前在心裡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章魚漏斗管猛然噴出一道強勁的水流。
八條觸手順勢併攏拉直，灰褐色的身軀借著反衝力，徑直刺破水層。
海流在身側呼嘯而過。
章魚沿著熟悉的近海海溝，快速朝著廢棄魚露廠的碼頭棧橋方向游去。
水下的光線由暗變亮，水溫也隨著靠近淺灘而慢慢上升。
此時此刻，碼頭西側的木質棧橋上，氣氛一片肅殺。
空氣里飄散著濃烈的柴油味與腐爛海草的氣味。
一艘掛著大馬力掛槳機的黑色走私快艇，正隨著海浪上下晃動。
王海龍手裡緊握著那把殺豬刀，刀尖上還滴著紅色的雞血。
他頭上裹著一層厚厚的白紗布，鮮血早把紗布染成了暗紅色。
「動作都給老子麻利點！」
王海龍衝著身後的幾個混混破口大罵，口水噴了一地。
「磨磨蹭蹭的，等巡邏隊過來給你們收屍嗎？把這倆小畜生扔上去！」
黃毛混混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手忙腳亂地拖著周小鋒。
周小鋒渾身都是青紫的傷痕，嘴角破裂，鮮血淌得胸口全是。
他的雙手被粗麻繩反綁在背後，繩結勒進了皮肉里。
「王海龍！你動小芳一下試試！老子做鬼也把你全家生吞活剝了！」
周小鋒雖然渾身劇痛，嘴上卻依然不依不饒地咆哮。
王海龍上去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周小鋒整個人被打得偏過頭去，吐出一口血沫。
「小雜種，毛都沒長齊，還敢在老子面前充英雄？」
王海龍的面孔扭曲起來，眼珠子裡布滿了猩紅的血絲。
「老子在這片海灘上混了多少年？連林向前那個廢物都敢騎到老子頭上拉屎！」
「三百塊錢當眾甩在老子臉上，還撕了借條，讓老子在全村人面前丟盡了臉！」
王海龍越說越激動，渾身都在發抖，拿刀的手指節發白。
「更邪門的是，老子差點被水底下的水猴子活活淹死！」
「這全都是你們這幫喪門星克的老子！」
王海龍轉過身，一把薅住了小芳的頭髮。
小芳疼得發出一聲痛呼，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牙不肯求饒。
「龍哥，你放過小鋒吧，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拿磚頭砸的你！」
小芳哭喊著，試圖用身子去擋周小鋒。
「放過他？老子放過你們，海里的龍王爺和水猴子能放過老子嗎？！」
王海龍狂笑起來，笑聲里透著說不出的癲狂。
「老子這艘快艇是跑走私的大買賣，只要除掉你們這兩個晦氣貨，海神爺高興了，老子以後就是這片海的霸王！」
「把他們倆綁在快艇船頭，等開到深海區，直接沉下去餵魚！」
黃毛混混咽了口唾沫，心裡有些發毛。
「龍哥……這真要鬧出人命啊？要是公家查起來……」
黃毛聲音有些發虛。
王海龍回頭，殺豬刀直接架在了黃毛的脖子上。
「你怕了？吃老子的喝老子的時候怎麼不怕？辦砸了老子的事，老子連你一起沉海！」
冰涼的刀刃割破了黃毛的表皮，滲出一滴血珠。
黃毛嚇得雙腿發軟，連連點頭：「龍哥我聽你的！全聽你的！」
混混們再也不敢怠慢，粗暴地把周小鋒和小芳推上了快艇的甲板。
周小鋒拼命用腳去踹快艇的護欄，破口大罵：「王海龍你個斷子絕孫的畜生！你不得好死！」
王海龍根本不理會他的咒罵，收起殺豬刀，跨步走上晃晃悠悠的木質棧橋。
他眼裡閃爍著貪婪與暴戾的光芒，滿腦子都是發大財的美夢。
然而，誰也沒有注意到，快艇下方的幽藍海水中，異變正在醞釀。
章魚分身已經悄無聲息地潛伏到了快艇的正下方。
通過三百六十度的水下全景視角，林向前將棧橋上發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看到周小鋒和小芳被繩捆索綁、滿臉鮮血的慘狀，林向前的怒火升騰而起。
「王海龍，你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拿活人祭海？還想做碼頭的霸王？今天老子就讓你嘗嘗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林向前在水下冷笑著。
章魚的體色迅速變換，與快艇底部的黑色防鏽漆融為一體。
八條粗長的觸手緩緩在海水裡划動，找准了快艇的龍骨位置。
在水下，這具身軀蘊含著常人難以想像的怪力。
王海龍志得意滿地邁出右腳，重重踏上了快艇的船幫木板。
「開機，出海！」
王海龍扯著嗓子大喊一聲。
話音未落，水下猛然傳來一股沉重無比的力量。
章魚分身的八條腕足緊扣住快艇龍骨，腹部肌肉驟然收縮，全力往下一拉！
整艘重達數百斤的小快艇，毫無預兆地朝右側傾斜了接近四十五度！
快艇底部的木板發出吱吱呀呀的呻吟聲。
原本平穩的海面突然翻湧起一圈巨大的白色浪花。
王海龍剛踩上船幫，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了平衡。
「哎呦我操！」
王海龍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吃屎。
他的腦門重重砸在快艇堅硬的鋁合金角鐵上。
鮮血噴湧出來，糊住了他的半邊臉。
「龍哥！」
「怎麼回事？起大浪了嗎？！」
站在棧橋上的幾個混混嚇得大叫起來，想要伸手去拉王海龍。
但是海面上風平浪靜，根本沒有任何狂風巨浪的跡象。
只有那艘快艇在原地劇烈地搖擺，水底下一片渾濁，泛起大片黑色的泥沙。
周小鋒和小芳也隨著船身劇烈顛簸，險些滾落進海里。
周小鋒趁機大笑起來：「王海龍！報應！這是海神爺來收你了！」
「閉嘴！都給老子閉嘴！」
王海龍捂著鮮血淋漓的腦門，狼狽地從甲板上爬起來。
他心裡莫名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後背的汗毛根根倒豎。
這股搖晃的力量太詭異了，根本不是尋常的水流，倒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活物在底下硬拽著船底！
「快！拉老子上去！快點！」
王海龍徹底慌了神，顧不上什麼祭海發財，連滾帶爬地想要爬回棧橋。
他伸出血淋淋的右手，抓向棧橋上黃毛伸出的木棍。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觸到木棍的瞬間，嘩啦一聲破水巨響在快艇邊炸開！
一道灰褐色的影子從渾濁的海水中暴起！
那是一條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細的觸手，表面布滿了銅錢大小的吸盤。
觸手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帶著刺鼻的腥味與冰冷的海水，甩在王海龍的腳踝上。
咔嚓！
粗壯的觸手纏住了王海龍的右腿腳踝。
吸盤邊緣鋒利的角質環陷進皮肉，帶出一片血痕。
巨大的力量從腳踝處傳來，王海龍整個人被硬生生拽離了船幫。
他的雙手在空氣中徒勞地抓撓，指甲在木板上摳出深深的劃痕。
王海龍驚恐地低下頭。
映入眼帘的，是那條灰褐色的觸手，以及觸手上方那雙幽冷、沒有任何人類感情的眼睛。
水下的那個陰影正在浮出水面。
那種熟悉的、幾乎讓他窒息的瀕死體驗，在這一刻排山倒海般涌回腦海。
昨天在暗礁區被拖入水底、險些喪命的陰影，與眼前的恐怖景象完全重合！
不是幻覺，也不是做夢！
那要命的水猴子，真的找上門來了！
王海龍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整張臉慘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鬼……鬼啊！水猴子！水猴子來索命了！！！」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尖叫聲，劃破了整個碼頭的死寂。
王海龍尿了褲子，一股溫熱的騷味在甲板上瀰漫開來。
觸手上的肌肉猛然緊縮，力量排山倒海般爆發。
王海龍那一百多斤的身軀，被拖向了漆黑冰冷的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