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春芽有些不喜。
掐著腰，立著兩隻眼珠子就罵人，「這小禿驢好沒規矩，哪有盯著女施主看的道理。」
那兩個小沙彌依舊笑得圓潤，對春芽的刁難沒有絲毫動容。
「姑娘，山風涼。」
江挽舟接過花嬤嬤遞過來的斗篷，目光有些清幽，「走吧，先進去給菩薩上炷香。
臨川的事一日沒著落，我心頭這口氣便一日松不下來。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
今日求個簽也能多些慰籍。」
行至上方禪院，一片鬱鬱蔥蔥的松柏。
春芽手裡抱著滿滿一籃子供果，嘴裡哼哧，「奴婢昨兒夜裡也翻來覆去的，總覺得要出什麼事。
您說……」
花嬤嬤原地一杵，眼皮翻飛。
看得人汗毛倒立。
聲音也沒有往日那般沉著，「你個小蹄子，大清早的嘴上沒個把門的，盡說些不吉利的話。
姑娘是來上香的，能出什麼事？」
小沙彌雙手合十，面帶笑意停下，「禪房已為施主備好，施主是先禮佛還是先歇息？」
江挽舟微微頷首還了一禮。
「先上香，有勞小師父引路。」
轉過一道影壁，大雄寶殿便豁然出現在幾人眼前。
佛像垂目而坐，右手施無畏印，左手施與願印，慈悲中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漠然，
無悲無喜。
她在蒲團上直勾勾跪下去，小沙彌把三炷香遞到她手裡。
閉眼，
舉香過頂。
至少此刻她是真心在求佛祖，「佛祖若真靈驗，願臨川無災無難，願家人平安喜樂。」
出了寶殿大門，就聽見不遠處有叫賣。
「算富貴貧賤，斷吉凶禍福。」
隨手一點，不偏不倚點到了一位穿著平平的老人家，「這位施主，你且過來老夫贈你一言。」
那老人家滿頭銀髮，朝著算命的江湖郎中打趣，「若算得准我也是沒有銀錢給你的，若算不准……
我立刻讓人砸了你的攤子。」
江湖郎中呵呵一笑，朝著老人家諂媚道，「施主面相貴重，一生順遂。
兒孫滿堂，福澤深厚。」
算命的綠豆眼一眯，話鋒一轉，「家裡近日可要添丁進口的？！」
「胡說！」
老人家笑意收了收，微微沉下臉來。
她身邊的婆子立刻站了出來，面色不善，「你這歪禿剌可是胡謅，我們威遠侯府上如何能添人口。
侯爺在外征戰沙場，世子爺……」
「此話當真！」
老人家思及此，湊上前面露喜色，「快與老身詳細分說分說！
我那個孫子官當地和他老子一樣大，都快二十了身邊連一個知冷知熱的都沒有。
就知道為朝廷賣命。」
春芽看了一眼花嬤嬤撲哧笑出了聲，「這有錢人家的銀錢就是好騙，這老封君出門兒那麼大陣仗。
方才拜佛的時候念念有詞，哪裡都要拜一下的主兒！
別人想不知道她所求為何都難！」
正欲前去廣結善緣，就見那老人家說，「我就裴肆野這一個孫子，他何時能夠成家呢？！」
春芽剛提起的腳硬生生止住，回頭望了一眼姑娘面色尬然。算命的一聽那個名字，當場眼睛都直了。
慌亂收起了攤子。
老人家面露期許，「你快說，我孫媳婦兒到底在哪裡！」
「這……」
見他欲言又止，伸手從懷中掏了一個黃澄澄的金元寶，「老身知道你們的規矩。
卦不可輕算，這是卦金。
若成了，老身再叫人給你送一百都不嫌多？」
威遠侯府男丁一輩子保家衛國，她一生積德行善，不信求不來一個孫媳婦兒回來。
算命的看著那一錠金子，走不動道了。
閉著眼雙手一頓亂掐。
春芽嫌棄地翻了一個白眼，「嘖嘖！真是不怕死，不怕閻王爺半夜找他索命嗎？」
江挽舟輕笑一聲，「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走吧！」
算命睜開眼睛，隨手朝著人群一指，「施主，你那孫媳婦兒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
老太太急忙抬頭望過去，女子背對著她，所以看不到已經是婦人裝扮。
「姑娘請留步！」
烏壓壓一幫人剛追上去，算命的急忙抓起那枚沉甸甸的金元寶，麻溜兒地離開了剛才的地方。
暗想真是遇著好心人了！
江挽舟聽見有人似是在叫自己，一回頭發現剛才的老人家跟了上來，心下疑惑。
「姑……」
「老夫人萬福！」
老人家這才看清她盤起的髮髻，面色微微一僵。到了嘴邊的『姑娘』二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失望地問了一句，「這位娘子瞧著面善得緊，敢問是哪家的？」
「回老夫人的話，妾身姓江，是沈侍郎府上的二媳婦。今日特地來護國寺上香祈福，不想擾了老夫人清淨。」
老人家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女子，見她言談舉止落落大方，眉眼間雖帶著幾分凌厲卻不失端莊。
回頭看了一眼那算命的神棍，哪還有丁點兒蹤跡，暗暗生出了幾分惱怒。
原是自己太過心急了。
一想到又把這女子給驚擾了，笑得一團和氣，「今日既然遇上了便是緣分，陪老身說說話兒可好？！」
江挽舟心裡轉了個彎兒，知她這是客氣，她也不欲和威遠侯府做過多的糾纏。
連忙笑著推辭，「老夫人盛情妾身心領了，只是妾身實在抽不開身。」
見她識進退，懂禮數，模樣也生得標緻，心裡生出幾分親近，「這麼好的模樣，只可惜已經嫁了人。
真是可惜……
我那孫子人也是極好的，就是名聲差了些！」
心裡一陣惆悵，又看了一眼佛像，嘴角耷拉下來。
也不知傷了什麼陰騭，那樣好的孫子竟然沒有一個人傾心，看來明日一定要在佛前供一盞大海燈不可。
江挽舟可不敢正面接她這話，這位一看就是家裡千尊萬寵的，奉承兩句准沒錯。
笑意吟吟扶著她下了台階兒，「裴大人赤膽忠心，光耀九州。
是咱們大雍朝的福氣！」
老太太明知是虛假的客氣話，心裡也極為熨帖，笑著揮了揮手帶著一眾丫鬟婆子離開。
待人走遠。
春芽湊上來，神神叨叨，「姑娘！那就是威遠侯府的老夫人啊！
看著——」
「閉嘴！」
江挽舟輕輕掃了她一眼，「這要是傳出去，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壓下心底的疑慮，轉而和花嬤嬤相視一眼，「時辰不早了，咱們也該回去辦正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