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夜闖梨香院


  江挽舟拿著一支珠釵,在頭上比劃了一下,眼裡水光瀲灩,「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我還不是寡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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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個外男,就隨意在我閨房進進出出。

  合適嗎?」

  「你這是要劃清界限?」

  裴肆野眉頭蹙了蹙。

  燭影搖曳,勾勒出女子俏麗純雅的眉眼,連影子都是那般逶迤動人。

  卻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

  他沒有正面回應,緩緩走到梳妝檯前,「都說狡兔三窟,沒想到你這樣的閨閣婦人還知道在床底下挖暗室呢!」

  江挽舟望向銅鏡中自己的面龐,都覺得有些陌生。

  勾了勾唇嫣然一笑,「人活一世不易,再怎麼謹慎都不為過。

  大人您說對嗎?」

  裴肆野抬眼,眸色幽深如井。

  上次被追殺,當時也不知怎麼想的。總覺得她能幫自己一把,沒想到還真讓他逃出生天了。

  這女人到底還有多少副面孔等著他?

  「你想說什麼?!」

  江挽舟也不繞彎子,眼波定了定,「您既然能插手順天府的事,讓我進去看一眼臨川不過舉手之勞。」

  裴肆野閉目衡量了一番,最終出言拒絕。

  江挽舟咬了咬唇,「大人——

  昨夜是我救了你一命,現在我只是想見見臨川而已,這個要求在你這裡並不過分!」

  與上位者的交易,永遠是位卑者付出的代價更大。

  她深諳此道。

  更何況那個人,還是因為她而身陷囹圄的胞弟。她不得不做足萬全的準備,來應對接下來的變數。

  裴肆野看著她眼底的薄紅,喉頭滾動了一下。

  聲音溫和了幾分,「上次書信里說了,江臨川的命我可以保——但你不能再見他。

  茲事體大!」

  江挽舟抬眸與他對視,良久緩緩鬆開抓著衣服的手指,「大人這番話,幾分真幾分假?」

  「十分!」

  縱使心裡疑竇叢生,她也只能到此為止,「天上人間,各具法理,我知曉大人的難處!」

  江挽舟嫣然一笑,把那根髮釵別在髮髻之上。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唯有滔天的權勢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她不再甘於在後宅蠅營狗苟。

  裴肆野眼中幾度明滅,這個外人眼裡一無是處的女人,心機當真深沉的可怕!

  識進退、懂盤算。

  憑一己之力攪得侍郎府雞犬不寧那個,可惜過剛易折,一個朝廷命官身後千絲萬縷。

  她哪裡算計得到許多!

  男人的聲音淳厚低沉,「你如今得罪了侍郎府和沈府,我想等他們緩過這口氣兒,一定會對你斬草除根。

  你不怕嗎?」

  「裴大人,怎麼才算不呢?」

  「荒唐!

  誰准許你這麼和我說話的,夭夭俏俏的成何體統?」

  江挽舟對著鏡子笑了笑,朱唇輕啟,「你大半夜闖進這裡,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你以為你是誰?」

  她其實不願意去取悅男人。

  若有的選擇誰會走這條路,無非是形勢逼人她沒得選,總有一天她也要讓那些高不可攀的端方君子。

  跪在她的面前,俯首稱臣。

  窗戶開了縫隙,飄進來幾瓣梨花。

  月光垂落,映下一道清輝在兩人之間劃開一道冷白的界限。

  裴肆野眼裡閃過些許惱怒,他總不能說自己覬覦了她很多年吧!

  上趕著想要幫她吧!

  心裡有些擰巴,輕咳一聲,「你要和離?」

  江挽舟攏了攏頭髮轉過身看著陰影處,燭火在兩人眼中跳動,夜靜的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她想要他的庇護。

  很想!

  把往日李若蘭的那副欲言又止,學了個七七八八,「妾身不願意深陷於沈府的後宅,

  只是……」

  裴肆野眼神暗了又暗,望著天邊那輪高懸的明月閃過一絲心疼。

  又是試探!

  又是算計,她到底在怕什麼?

  自打出生這麼多年,沒有人能逼著自己做選擇。可偏偏在眼前這個女人面前,他卻要清醒著沉淪。

  最終無奈道,「我願意幫你!」

  江挽舟伸手摸了摸鏡中男人的臉,眼底並無半分情意,「若你能保我從這場和離之中全身而退,我願意為你分憂一次。

  如何?」

  裴肆野回頭看著她,一雙杏眸燦若星辰。

  在方寸之間盤旋許久之後,問出了極為不恥的話,「你從一開始的蓄意接近我,到現在的交易。

  都是為了與我達成這件事對嗎?

  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著攀上我,只是為了利用我手中的權勢對不對?」

  「不錯!」

  江挽舟沒有片刻的猶豫。

  她知道和這樣的聰明人說話,說謊是最愚蠢的行徑,她也不屑去欺騙他些什麼。

  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裴肆野冷笑一聲,傷口處似乎又有血水滲出,「你會得償所願的,至於你說的分憂我還瞧不上!

  好自為之。」

  一陣風過江挽舟抬起頭,面前早已沒了男人的身影子,只余滿室梨香泛著淡淡的苦澀。

  初見的時候。

  當時街上情況萬分緊急,裴肆野依舊眼神冰冷地看著,她在那些男人手底下掙扎而無動於衷。

  直到沈渡救走李若蘭後才施以援手,既然他能見色起意,自己為何不能借勢而為。

  商女!

  最懂盤算。

  紅燭燃盡,熙天濯日。

  裴肆野看著牆上的一副妙筆丹青,從天黑看到了天明,眼裡的落寞漸漸斂了起來。

  畫中女子一襲嫁衣,懷中抱著一個女童嬌艷而又慈悲。

  驚鴻守在門外,低著頭小心回稟,「主子,侍郎府貪墨、欺男霸女的證據拿到了!

  可是現在要交到江姑娘手上去?」

  「不用!

  這事還是我出面的好,她一介女子那裡需要那許多算計。」

  裴肆野疼的齜了一下嘴,明景昭那小子下手真黑,「今兒陪我去尚書府一趟,李尚書老年喪子想來難免有些鬱結於心。

  本官先去慰問一二。」

  驚鴻悄悄在暗處翻了個白眼。

  他出現的地方誰不抖上三抖,就連皇上的幾個兒子都不敢在他面前太過放肆。

  看來這是要敲山震虎,為那位鋪路了!

  想到威遠侯府的門第,忍不住出言勸慰一句,「主子,您就算不顧及老爺、夫人的臉面,老夫人的心意總要顧及的。

  您納一個商戶女進門老夫人都不會說什麼?

  可您納一個和離婦進門伺候,老夫人那裡怎麼瞞得過去!」

  裴肆野從裡面走了出來,一把拎在驚鴻的後脖頸上,危險道:「誰給你說我要納她了?

  嗯——」

  驚鴻嚇得說不出來話,瘋狂左右抽著嘴巴子,「是我會錯了意!

  大人高風亮節,怎會覬覦別人的家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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