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飛蛾撲火
江挽舟緩緩坐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搖來搖去散腥氣兒,「今日你們若是供出幕後指使,我還能留你們個全屍。
若有不怕死的,儘管來!」
那個滿臉兇相的男子叫囂,花嬤嬤揮了揮手,「把它給我扔到海缸里去會會那些畜牲!」
「求——饒命!」
春雨領命一把將人丟到了缸里。那些畜牲受了驚,爭先恐後扭動著身子,直往彪形大漢的身上鑽。
不一會兒悽厲的慘叫迴蕩在清暉院上空。
毛骨悚然!
江挽舟巡視一圈後厲聲喝斥,「都把眼睛給睜開,好好看看這就是背主的下場,這叫聲比佛經更能淨化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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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五短身材的立馬跪地求饒,說是得了尚書府的命令,讓三人毀了姑娘的清白。
「可有證據?」
「小的聽令行事,並無證據。」
江挽舟知道從他身上問不到什麼有用的東西,朝著春雨使了個眼色,那男子瞬間沒了聲息。
「你呢?」
那位面容陰柔的男子,依舊強裝鎮定,「你要是敢傷我,我表姐是不會放過你的!」
江挽舟看出來了他的外強中乾,早已被剛才兩人嚇破了膽。
所以他一定會招。
輕笑一聲,輕飄飄撂下一句肺腑之言,「既然你這麼嘴硬,那就和那些畜牲去說吧!
想必它們很喜歡你這細皮嫩肉的身子。」
那男子看著密密麻麻扭動的髒東西,嚇得當場身下一片溫熱,急忙一疊聲求饒。
「我招!」
漫天梨花紛紛落下一場花雨,掩掉一地的狼藉。
樹影中央一道黑色身影靜立,宛如融入到了這片黑夜之中,眼裡的覬覦愈發熾熱。
「這樣的女子,合該是自己的!」
春桃手腳皆被折斷,疼得鑽心刺骨。
慢慢挪到牆根兒,想要一頭撞在石頭上結果了自己,可這點子念想也被洞悉。
春雨一把掐住下頜骨,動彈不得。
春芽氣得臉色煞白,急忙衝上去眼含熱淚質問,「這些年,姑娘待你不薄。
你都忘了嗎?」
說完推開春雨,一把把春桃抱在懷裡泣不成聲。
江挽舟就那樣看著,眼皮劇烈顫動,「春芽,鬆開她,我給過她機會了,是她自己不中用。」
「姑娘……」
「過來,那不是你該站的地兒。」
春桃當年家境貧寒,老子娘不得已把她賣到了那見不得人的去處,拼死才得以逃脫被玷污的命運。
若沒有江家收留,決計活不到今日。
可恩情這種東西,天長日久的反倒成了施加在心頭的枷鎖,久而久之難免厭倦想要逃離。
更何況還有男人的肆意引誘,恩義便漸漸變了味道。
春桃虛弱地抬起頭,朝著春芽悽然一笑。
她也不想做那無情無義、恩將仇報之人。
可無論是何境地,她都要先為自己考慮,小時候被生計所迫遭了多少難只有她知道。
即使知道沈二公子是在拿她當玩意兒,那也是她這輩子唯一的高枝兒。
她想賭一把。
軟趴趴的在地上叩了兩個頭,略帶愧意地告別,「姑娘,這麼多年承蒙厚愛,終究是奴婢對不住你。」
江挽舟咬著牙站起身,雙腿微微發抖。
她甚至都不恨這世道想要向上爬的人,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但春桃不同,她千不該萬不該辜負相伴近十載的主僕情意。不該踩著梨花院所有主僕的屍骨,去掙她的前程。
沒有雷霆手段,何來菩薩心腸。
事畢。
血腥味兒經久不散,縈繞在眾人的鼻尖兒!
花嬤嬤環視丫鬟婆子們一眼,擲地有聲,「我知曉你們當中總有些舌頭靈活的,口齒伶俐的。
素日裡喜歡往青蓮院、榮安院討巧賣乖。
今日我便把話說明白,這院子裡的人要麼為主子活……
要麼因主子死!
誰若再敢吃裡扒外、陽奉陰違,你們的下場不會比這兩個人好上半分!
都聽明白了嗎?」
眾人面色慘白,惶恐齊聲喊出。
「明白!」
夜色漸深,燈油如豆!
門外傳來花嬤嬤遲疑的聲音,「老奴能進來嗎?」
「進來!」
花嬤嬤推門而入,看見江挽舟眼眶立刻紅了,「姑娘,您何苦這樣逼自己……
從前……你連踩死只螞蟻都要難過半天。
今日這般……
這般狠辣,傳出去您的名聲可就全毀了!」
她抬起頭,對上花嬤嬤那張憂心忡忡的臉,「嬤嬤,名聲能當飯吃嗎?
名聲能讓我出得了這個吃人的沈府嗎?
白氏一早打的主意就是讓我和李若蘭兩敗俱傷,若不是我這些年圖謀算計,如今為人魚肉的就是我了。」
花嬤嬤嘴唇蠕動好幾次,聲音帶著顫,「姑娘聰慧,這招將計就計讓白氏夫妻離心、父子離德、尚書府和侍郎府決裂。
真是報應不爽。」
說完又湊近兩步,在她身邊坐下拉起她的手,「只是明兒該當如何,沈大人可畢竟是在朝為官的啊!」
察覺到花嬤嬤的異樣,江挽舟反握住了她的手,「嬤嬤放心,這些事情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趕明兒出了府去,咱們關起門來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那雙溫暖的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老奴明白了!只求姑娘……保重自己。」
「嬤嬤放心,我自有分寸!」
吱呀!
房門又被推開,一道身影畏畏縮縮走了進來。
春雨端著一碗粥,臉上也滿是複雜神色,「小姐,您今天……和從前太不一樣了!
那些算計都沒給奴婢說。」
江挽舟笑著招了招手,接過粥低頭喝了起來,「你和春桃那麼要好,要是被你知道了,這場戲還怎麼演得下去。
你別多心!」
她從沒有告訴過任何一個人春雨的存在,原定的計劃就連花嬤嬤也是通過蛛絲馬跡近日才推出來的。
身邊的每一個人她都很珍惜,不必她們以身涉險。
難為春雨不負眾望,也感激金姨娘在她出嫁的時候,給她送了這樣一個奇女子。
只是這金姨娘到底是何許人?
竟有這通天徹地之能,似乎總能料敵於先。
深夜。
江挽舟烏髮散落在肩頭,銅鏡里的人影模糊成一片水光,恍惚間身後多了一道影。
長身玉立,面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