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一十五
那婦人似乎有些害怕,在裡面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出來。
女子膚白勝雪,鬢髮如漆,身上黛螺色衣裙略顯褶皺,可即便如此,端得柔情綽態,裊裊風情。
裴敘眸光漸深。
若真是美人計,周行知倒真下了血本,這麼個絕色,也不知從哪裡尋來的。
那視線如鋒利的刀一般,一層層凌遲著自己。
「過來。」裴敘淡淡開口。
羅幼徽心裡一片絕望,臉上近乎木然,慢慢靠近。
男人打量著她神色,好一會兒才道:「哭什麼?可是方才弄疼你了?」
此話一出,羅幼徽瞪大了眼,整個人脹紅了臉。
他怎麼能這麼說。
說這些狎昵的話!
可對於裴敘而言,這一切不過都是試探,只是試探眼前女子。
他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隨即輕輕一笑:「想要什麼賞賜,不妨說出來。」
這句輕飄飄的話,於羅幼徽無異於一記強心劑。
她惶恐無措地望著眼前男子,忙道:「妾……我不要什麼賞賜。今夜是我喝醉了酒,才酒後失德……與您……還望您體恤,莫要將今晚的事說出去。」
裴敘挑眉。
似是沒想到她開口說的是這個,倒有幾分意思。
此番南下,確實不宜太過張揚。
他微微頷首,算是應下此事。
……
羅幼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芙蓉院。
推開門的剎那,整個人跌坐在軟榻之上,埋頭痛哭起來。
那位貴人就這麼放過自己了,這是她委實沒有想到的,可害怕終究占了上風。
她不知道那人會不會言而有信,不知道會不會騙自己。
一整晚,羅幼徽幾乎沒合眼,
天快亮時才撐不住,在榻上眯了一小會兒,又被噩夢驚醒。
只要她閉上眼,腦海里滿是那衣裙上斑駁的痕跡,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嫁入裴家尚不足一載,與裴彥青夫妻溫存素來淺淡克制,身上也甚少沾染痕跡。
可今夜——
她朦朦朧朧曾記得,在榻上她數次想要逃跑,哀聲求饒。
可那人非但不曾饒過她,反而愈演愈烈。
她一度以為自己跌入了夢境,醒不過來。
這一夜,她背棄了婦德,辱沒了家門,與一個素未謀面、尚且不知身份的陌生男子,犯下了滔天大錯。
她醒來一身冷汗,枕邊濕了一塊。
錦瑟進來伺候,見她臉色不好,只當是昨夜席上累著了,忙著端熱水、敷眼睛。
她坐在妝檯前,看鏡子裡自己那張臉,眼睛腫著,唇色發白,哪還有往日半分鮮嫩的模樣。
她側過頭,只見脖頸處一片青色痕跡從領口裡透出來。
她嚇了一跳,忙打開妝匣,拿粉細細壓了。
羅幼徽左右看了看,見神色身上終於無恙,才問錦瑟:「昨夜郎君歇在了何處?」
錦瑟見狀,忙道:「郎君宴席過後,便回了書房,許是就在書房歇下了。」
昨日宴席,為誰而辦,河州並非邊防要地,這些年,裴氏宗族鮮少派人前來過問。
可就在昨日,婆母說鄴京來了人,是裴氏派來的。
羅幼徽身為新婦,雖覺驚訝,不敢過多追問,只細心吩咐管家,備下宴席,一應事宜打理妥當。
也正因此,才會喝醉了酒。
羅幼徽垂下眼帘,點點頭。
按照慣例,今日是要去給婆母請安的日子。
羅幼徽穿戴整齊後,對著錦瑟道:「可有覺得哪裡不妥?」
錦瑟只知昨日夫人醉了酒,旁的並不知曉。
她搖搖頭:「夫人,一切都好。」
一路往拾虹院而去,不成想在半路上遇見從書房出來的裴彥青。
青年生著一副好相貌,清雅雋秀,雪白長袍,只是單單那樣站在檐下,便足夠令人側目。
羅幼徽眼中微亮,忙垂首福身行禮:「郎君!」
裴彥青在她面上淡淡掃了眼,隨後溫聲道:「去給母親請安?」
「是。」
裴彥青點了點頭,注意到她眼睛的紅腫,正欲仔細看下去時,羅幼徽已經低下頭去。
他撤回視線,道:「正好我也數日未曾請安,那便一道去吧。」
羅幼徽應了聲「是」,側身讓到一旁,垂著眼等裴彥青先行。
他從她身邊走過時腳步未停,衣袍帶起一陣清風。
羅幼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墨香,心頭卻湧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待他走遠了,錦瑟才低聲道:「郎君還是老樣子,一句多的也不問。」
羅幼徽抿了抿唇,沒有接話,只抬步往拾虹院去。
她不敢抬頭看裴彥青的眼睛。
眼前這人,是她新婚不過一載的夫君,是她此生應當好好服侍的良人。
可她都做了什麼。
心口密密麻麻的愧疚與羞恥纏上來,勒得她呼吸發緊。
裴彥青並未察覺身後之人的異樣。
羅幼徽的父親乃是教導裴彥青的老師,於他不僅有授業之恩,更是於三年前有救命之恩。
臨終前,將羅幼徽託付給了裴彥青。
也正是有了這層關係,二人才得以成婚。
只不過當初王氏多有勸阻,裴彥青用仕途來要挾,王氏只有這麼一個兒子,自然不敢鬧得太過。
心裡雖說不喜,總歸還是讓裴彥青將人娶了進來。
一路無話,行至拾虹院後,四下並無下人,院子裡十分安靜。
裴彥青皺了皺眉,等羅幼徽與他一道入內。
王氏早早便知曉兒子與羅氏一道前來,因此早膳布置得也更為用心,一碟子醬菜,粳米粥,還有軟糯的細點,皆是附和裴彥青的胃口。
二人一前一後入內,齊齊行禮。
「見過婆母。」
「母親早安。」
王氏放下手中玉勺,先是抬眼望向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眼中難得噙著幾分笑意。
隨即視線轉到羅幼徽身上時,眸光驟然冷了幾分。
「起來吧。」
「是。」
少年郎多好女色,她第一眼見到羅氏便不喜,這女子容色生得太好。
如此美貌,放在內院中,稱不上什麼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