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十五到了


  此刻,內室中的羅幼徽坐在妝檯前,聽著外面傳來的腳步聲,心口又是欣喜又是害怕。

  郎君一月總共在屋子裡歇兩回,她不管如何也要將人留下。

  想到錦瑟方才替她細細敷了一層粉,若是不細看,壓根也看不出什麼來,這才心裡覺得安穩。

  「少夫人,」錦瑟湊到她耳邊低聲道,「郎君已經進了院門了。」

  羅幼徽點了點頭,將手中的玉梳放下,站起身來。

  她走到外間時,裴彥青正好掀簾進來。

  青年一身青衫,身形高挺清瘦,燭火落下他眉目間,溫雅俊朗。

  他瞧見羅幼徽站在燈下,燭火映著她那張清艷的臉,唇角泛起笑來:「在等我?」

  以往他每次來,羅幼徽都會等著他。

  不單單是因為他是她的郎君,更是因為在這世上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羅幼徽緩步上前,伸出手就要解開他的衣襟:「妾服侍郎君梳洗吧?」

  芙蓉春色的女子上前,明明只是身著一件素色寢衣,就連領口都收得嚴嚴實實。

  可湊近的瞬間,撲面而來是她身上的淡香味,甚是好聞。

  裴彥青後退半步,羅幼徽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就連臉上淡淡的笑,也跟著僵住了。

  一旁的錦瑟暗暗著急。面對少夫人這樣的美人,也恐怕只有郎君會這般不解風情了。

  羅幼徽落寞地垂下眼,轉而去桌邊倒茶。

  裴彥青後知後覺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方才察覺到她心緒不平,

  張了張嘴,剛想要說什麼時,羅幼徽已經將茶奉了上來。

  他只好在繡墩上坐下,接過她的茶喝了口。

  「往後不必這樣,你這樣我不習慣。」

  羅幼徽點點頭,沒有半分怨懟,好似早已習慣,乾脆拿起剪刀將燭芯挨個剪了剪。

  裴彥青將茶盞放下,一時不知說什麼,對著錦瑟道:「備水。」

  錦瑟看了眼有些落寞的少夫人,心中只覺不忿,卻也插不上嘴,只好出去喚人送水進來。

  沐浴梳洗過後,原本站在燭火旁的人已經消失不見。

  看著內室昏暗的燭火,裴彥青走了進去。

  屋內僅桌上擱著一盞燭火,在不大的屋內散發著幽暗的光來。

  不知為何,今夜徽娘隱隱有哪裡說不上來的古怪,可又說不上來。

  裴彥青搖搖頭,或許是自己多想了,褪去鞋履便撩開帷幔上了床。

  羅幼徽背對著裴彥青,聽到腳步聲時,心神就已經緊繃。

  薄衾被掀開,帶著清涼水汽的身軀躺了進來。

  接下來一切都是在昏暗中進行。

  只是在裴彥青掀開她衣衫之際,被她猛地按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急聲道:「郎君,把外面蠟燭滅了吧。」

  裴彥青難耐地攥緊了拳頭,眼見玉色溝壑已經露了出來,身下之人死死咬住唇,仿佛他不吹滅,今晚就不行事一般。

  對視片刻,裴彥青終究將薄衾掀開,赤著腳將蠟燭吹滅。

  頓時,屋子裡伸手不見五指。

  羅幼徽只覺得那口氣鬆了。

  那具灼熱、滾燙的身軀直直貼了上來,急切又炙熱。

  今晚,羅幼徽明顯覺得他似乎有哪裡不一樣,太過熱情,太過橫衝直撞。

  與往日溫和克制,冷淡疏離大不一樣。

  她只能死死攀著那已經初顯厚實的臂膀。

  裴彥青亦是情動難抑,頭一回俯身吻住了嬌軟唇瓣,將她未能發出的聲音盡數吞了回去。

  翌日天明,羅幼徽翻了個身,察覺到哪裡不對勁時,猛地睜開眼。

  郎君昨夜竟沒有離去,還睡在她身側。

  對於她來說,反倒是個奇事。

  芙蓉院皆知,郎君甚少會在房內直接睡下,一般都在戌時末回他的院子。

  就因為這個,王氏時常誇讚兒子定力超常,從不耽於美色。

  羅幼徽微側過身,她看著眼前這張清雋眉眼,睡著時眉宇舒展,比起平時多了幾分少年氣。

  想到昨夜的情形,一時竟有些臉紅。

  昨夜郎君與平時大不一樣,不再像從前那般循規蹈矩。

  她還以為自己會愈發忐忑。

  沒想到竟如此順利。

  她嫁入裴府這一載,知曉郎君對她沒有男女情誼,甚至在她入門之前,婆母就差點給他定下婚事。

  若非她輕撫對裴彥青有授業救命之恩,臨終託孤,將自己交給了裴彥青。

  裴彥青也不負她父親所託,將自己迎娶入門。

  直到今日,看著眼前這張臉。

  還在被褥中的手,緩緩撫著小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來。

  若能懷上郎君的子嗣,她在這個家裡總歸是好過許多。

  依照郎君的性子,也定會多幾分牽掛與情誼吧。

  她正胡思亂想著,身側的人忽然動了一下。

  羅幼徽心頭一跳,連忙閉上雙眼,裝作還在沉睡的模樣。

  片刻之後,她聽見裴彥青似乎是看了她一眼,隨後怕是吵醒她,輕輕起了身。

  他的動作很輕,掀被、下床、趿鞋,一氣呵成,腳步聲往屏風後去。

  過了一會兒,福安的聲音從外間傳來,說是服飾他穿衣。裴彥青應了一聲。

  羅幼徽珍惜二人能在一起的時間,忙睜開眼,坐起身來。

  攏了攏寢衣的領口,掀簾下床。

  裴彥青穿戴整齊後轉過身來,瞧見羅幼徽站在簾邊,神色微微頓了一下。

  他像是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覺得一大早的說什麼都不太合適。

  便只溫聲道:「我去春山居了,今日起要隨著貴人辦事歷練。」

  羅幼徽一時竟覺得手腳無處安放,好一會兒才像往常那般上前替他整了整衣領,輕聲應道:「那……郎君慢走。」

  那動作自然而然,指尖不經意地掠過他的下頜。

  裴彥青被她觸摸到的那一下,耳根忽然有些發燙。

  他偏過頭去避了一下,聲音也比方才短促了幾分:「好,我走了。」

  「你也注意休息!」

  說完後,他走得很快,幾乎是逃也似的出了芙蓉院。

  錦瑟從外邊進來,納悶地瞧了眼像是有人在屁股後頭追的裴彥青。

  「郎君這是怎麼了?」

  羅幼徽抿唇笑了笑,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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