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打理起居


  裴敘放下杯盞,指尖不輕不重地點了下:「聽說你母親原先已給你定下婚事,但你做主退了,這羅氏還是你親自求娶的?」

  裴彥青神色微微一愣,倒是沒想到家主知道得這般多,面色登時有些微紅。

  這件事知道的人極少。

  他今年也不過弱冠,被位高權重的家主突然問道,一時難免羞赧。

  但也只是覺得家主在考驗他的心性,未有半分隱瞞,老實回答:

  「是,老師於我不僅有授業之恩,更是在一次外出中救了我的性命。」

  「老師彌留之際,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徽娘……」

  

  裴敘瞭然的頷首,意味深長地笑了下:「你倒是知恩圖報。」

  冷不丁被誇了句,裴彥青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家主道了句:「你的來意我知道了,明日開始便跟在常來身邊當差歷練吧。」

  這下裴彥青是真的喜上眉梢,忙不迭便要躬身道謝。

  裴敘只抬了抬手,示意他退下。

  按下心中的喜悅,裴彥青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人一走,裴敘不知想到了什麼,將手中的狼毫筆隨手擱下,嘴角勾起一抹輕笑。

  卻說這邊羅幼徽一大早便得知了驚天噩耗。

  錦瑟緩緩梳理烏髮,低聲道:「少夫人,都在說西邊那位貴人的起居用度,後面交由您來負責。」

  羅幼徽猛地睜開雙眼:「什麼?」

  而就在去給王氏請安時,更是印證了這些話。

  剛踏入拾虹院中,便聽見裡頭王氏的聲音。

  「也不知道老爺怎麼想的,那等貴人,竟讓羅氏前去伺候,究竟有沒有把我這個當家夫人放在眼裡?」

  胡嬤嬤在一旁低聲勸道:「夫人莫惱,您要想,就讓羅氏前去,萬一出現了差錯,到最後還不是您來首尾。還能討得貴人歡心,豈不是兩全其美?」

  王氏聞言,心情稍稍舒暢。

  眼看著傳來腳步聲,示意胡嬤嬤別再說話。

  羅幼徽苦笑一聲,只覺得都是什麼事啊。

  她是一千個一萬個不想去。

  萬一碰上那晚的男子,那該如何是好?

  說實話,那晚太過混亂,至今她記得不多,但那男子的樣貌聲音,她確記得清清楚楚。

  穩了穩心神之後,羅幼徽朝著王氏行禮。

  「給婆母請安!」

  直到她進來行禮,王氏都未曾給她一個好臉。

  新婚這一載,羅幼徽早已習慣。

  昨日也不過是因為有郎君在,尚且有幾分收斂,今日卻全然毫無顧忌。

  王氏並未見她起身,那雙銳利精明的眸子在她身上掃了掃,直到羅幼徽身形開始搖晃。

  這才開口:「起來吧。」

  羅幼徽起身後,依舊垂著眼。

  王氏在那張嬌柔的面孔上一掃而過,恨恨道:「你應該也聽說了,老爺讓你操持西邊那位貴人。

  我們四房這支旁支,已經在河州呆了數年,如今好不容易有機會回鄴京,不僅關乎著我們四房,更是關乎著你夫君……你可知道?」

  羅幼徽緩緩福身,輕聲道:「兒媳知曉。」

  王氏這才滿意地頷首:「雖說我並不覺得你能操持好,但這是老爺吩咐的,你便好好操辦,莫要出了差錯。」

  羅幼徽抿唇:「是,兒媳謹遵婆母教導。」

  王氏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不冷不熱地哼了聲:「那位貴人我也只是在那晚見過一面,是個什麼脾性還不清楚。你頭回操持這等重要的事,伺候好了是功勞,伺候不好——」

  她冷冷撂下一句:「那便自己擔著,休要牽連青哥兒半分。」

  羅幼徽微微抬眸,輕輕地看了眼王氏。

  那一眼仿佛將王氏的心底洞穿了般。

  王氏被她看得一噎,不好再說出什麼其他的話來,只煩躁地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後面這些日子你也別過來請安了,好好操持才是最要緊的。」

  羅幼徽從拾虹院出來後,手裡的帕子早在不知不覺間被擰成細繩。

  她遠沒有面上來的鎮定。

  能讓婆母、能讓公公如此重視的人,羅幼徽腦海里翻湧著無數種念頭,最後被緩緩壓下。

  她明白,此事她說了不算。

  錦瑟見少夫人面色有些發白,上前道:「少夫人可是在擔憂?」

  羅幼徽安撫一笑:「沒有,我只是在想那位貴人來的時間尚短,還不知道那人的喜好。錦瑟,你悄悄去打聽一番,問問春山居的伺候的下人,可有什麼忌諱,什麼偏好。」

  錦瑟連忙應下:「奴婢這就去。」

  更讓羅幼徽心生擔憂的是,今夜是十五。

  按照規矩,郎君今夜便要來芙蓉院。

  可她身上的痕跡,今早起身時,她細細看了看,那人留下的痕跡大多已經褪了大半。

  可腰間那一處,指痕分明,至今還是青紫的,像是要將她的腰身嵌進自己的掌骨之中。

  若是行事時,萬一被發現——

  這才是最令羅幼徽心生恐慌的。

  回到芙蓉院後,她讓其他丫鬟退下,只讓錦瑟在房內。

  將衣衫褪去之後,露出大片白如凝脂的肌膚來。

  錦瑟看著腰間上刺目的痕跡,也犯了難。

  「少夫人,要不晚間敷粉,或許可以遮擋一二?」

  「怕是只能如此了。」

  羅幼徽撫摸著那痕跡,指尖微微下陷時,甚至都還能感覺出悶痛來,也不知那夜究竟用了多大勁。

  至今想起來,都覺得可怖。

  她定了定神,轉而低聲詢問:「那日你倒藥渣時,可有人看見?」

  事情發生之後,錦瑟就已經偷摸著在府外買了一副避子藥,後面甚至買通了下人,熬好之後讓羅幼徽飲下。

  錦瑟至今想起來,仍覺得有些後怕。

  忙搖搖頭:「您放心,那日廚房裡的婆子們都被奴婢忽悠走了。我跟她們說我月事有些不准,特意來了副藥來調理。」

  羅幼徽緩緩鬆了口氣。

  夜幕沉沉四合,夜色浸透庭院。

  裴彥青處理完瑣事,便從書房往芙蓉院走來。

  說起來,這院子的名字還是他親自題名的。

  取自出水芙蓉,清雅不染之意。

  裴彥青看著那三個字,眼底平淡如水。

  對於這段婚事,雖做不到相濡以沫,卻也能相敬如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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