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脫險


  此話一出,王氏臉色變了又變,終究沒再吭聲,只坐著等盤查。

  羅幼徽坐在一旁,手指無聲攥緊了袖中那隻玉色小瓶。

  她心知肚明,後山的事與那些黑衣刺客脫不了干係,官兵封路盤查,十有八九是那人布的局,為的是截住漏網之魚,或是接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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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盤查了好一陣,日頭正毒。

  王氏本就怕熱,不過一會兒便熱得滿頭是汗。

  好在擁堵的車馬終於漸漸疏通。馬車重新啟動,車輪轆轆,緩緩駛離紫陽觀。

  一路回程,車廂內靜謐無聲。

  回到府中,錦瑟這才小心翼翼將包裹嚴實的傷口拆開換藥。

  也不知是不是那傷藥當真神效,不過片刻功夫,紅腫便消了大半。

  羅幼徽也覺著自己終於能喘上一口氣,端起桌上的茶壺猛灌了幾口,擱下後道:「錦瑟,備水,我要沐浴。」

  見錦瑟站著沒動,她忙笑著安撫:「放心,我會避開的,就讓你家夫人好好泡個澡。」

  錦瑟無奈,知曉夫人素來喜潔,只好出去吩咐人備水。

  到了晚間,錦瑟細細將藥膏塗抹上去,忍不住道:「奴婢光聽您說,都覺得今日情形太過嚇人。都怪奴婢只顧著上前去看熱鬧,沒想到會遇上這種事。」

  羅幼徽嘆道:「錦瑟,你不必自責,這世間的飛來橫禍,豈會提前知會與你。」

  就像她爹,不過是個尋常的教書先生,誰能想到會遭那樣的禍事。

  可見老天爺根本不會因為一個人善良與否,便多優待幾分。

  羅幼徽早早便看透了這世間的不公,如今她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好好護住這最後一方寸土。

  錦瑟心疼地看著自家夫人。就

  在這時,外面傳來小廝的聲音:「郎君回來了!」

  羅幼徽面上閃過喜色,忙站起身來。

  可當目光掠過銅鏡中脖頸上那道傷痕時,她腳步一頓,忙道:「錦瑟,快,取一件立領的衣裙來。」

  錦瑟應了聲,快步去箱籠里翻找。

  卻說裴彥青這兩日跟在裴敘身邊,見識了官場上的爾虞我詐、暗潮洶湧。

  河州與薊州接壤,地界繁雜,歷治積弊更重。

  這兩日隨裴敘外出公辦,他才真正窺見官場深層的波雲詭譎。

  在河州,因著主家的關係,四房一向順風順水,裴彥青何曾見過這般多的陰冷算計。

  回到府中,他先去了正院給父親請安,在書房裡細細稟述了這兩日的所見所聞,眼底儘是一片灼熱敬佩之色。

  裴開泰見兒子眼底少了幾分少年心氣,多了幾分沉斂老成,渾身竟已隱隱有了幾分朝堂殺伐的銳氣,滿意地頷首:

  「家主在河州至多不會長留,這三月的功夫,青兒,你可得好好學。最好此番回鄴京,能讓家主開口允你回鄴京。」

  裴彥青眼底滿是熱忱,躬身道:「兒子定然不負父親所託。」

  裴開泰想起方才師爺說的話,又問:「為父聽聞,此去薊州,你遇見了蘇家人?」

  裴彥青眉頭微動:「是,兒子確實遇見了。」

  裴開泰點點頭:「羅氏是你自己求娶進門的,為父起初有些不滿意,可這一年來,她也並未出過什麼差錯。」

  裴彥青垂下眼帘:「兒子明白父親的意思。」

  「嗯,你明白就好。」裴開泰擺擺手。

  「好了,這兩日辛苦了,去看看你母親與羅氏吧,她們這兩日擔心你,怕是擔心壞了。」

  裴彥青聽到「羅氏」二字時,不知怎的,腦海里驟然閃過那晚。

  徽娘踮起腳,輕輕吻了吻他唇角的那一幕。

  眸光微動,他垂下眼,躬身退了出去。

  從書房出來時,天色已經暗透了,廊下的燈籠次第亮起,在暮色里暈開一團團暖黃的光。

  他腳步微頓,似是躊躇了片刻。

  福安正納悶,卻見郎君腳下調轉方向,往芙蓉院去了。

  穿過月洞門,裴彥青一眼便瞧見站在門檐下的羅幼徽。

  她顯然也聽見了腳步聲,抬眸望過來,四目相對,她先抿唇笑了。

  暮色沉沉,暗香浮動,那一抹笑像極了夜風裡悄然綻開的芙蓉,美得叫人心驚。

  回到房內,羅幼徽上前一步,替他解下披風,柔聲問:「郎君此行可還順利?晚膳用過了不曾?」

  裴彥青點頭:「一切都好,晚膳在衙門用過了。」

  羅幼徽見他身上並無傷處,心底暗暗鬆了口氣。

  反倒是裴彥青一眼便察覺她有些不對勁,盛夏時節,她竟裹得這般嚴實,身上還隱隱透著一股藥味。

  他不動聲色地問:「身上可有不適?」

  羅幼徽心虛地垂下眼,不敢看他:「妾身這兩日偶感風寒,便穿得厚了些。」

  裴彥青聽了,竟也就信了。

  錦瑟奉上熱茶,裴彥青緊繃了兩日的心神終於松下來幾分。

  「郎君可是累了?」羅幼徽輕聲問,「妾身這兩日學了些松乏經絡的法子,郎君可要試試?」

  裴彥青看著她眼底那點躍躍欲試的光,心裡的疲憊忽然就化開了,緩緩點頭。

  「什麼時候學的這些?」

  他話剛出口,羅幼徽已經繞到他身後,纖長的手指搭上他額角,力道不輕不重地按揉起來。

  「前些日子無意中翻到一本書,覺得有用,便學了些皮毛。」

  淡淡的香氣縈繞鼻尖,裴彥青整個人都隨著那揉按鬆弛下來,緩緩靠在椅背上,闔上雙眼。

  羅幼徽又道:「郎君這般辛苦,往後還要跟著那位貴人麼?」

  裴彥青睜開眼:「可是母親跟你說了什麼?」

  羅幼徽手上微頓,隨即又動起來,輕聲道:「妾身今日與母親去了紫陽觀……」

  香客去紫陽觀,求的是什麼,整個河州無人不知。

  裴彥青自然也明白。

  他並不反感羅氏,生兒育女本是天經地義。

  可腦子裡驟然閃過一張臉,說到底,是他的過錯。

  竟將一女子推入那等境地。

  「郎君?郎君?」羅幼徽見他久久不語,眼神怔忪地望著前方,輕聲喚了兩遍。

  裴彥青回過神來,微微坐直身子:「不用按了,已經好多了。」

  羅幼徽抿了抿唇,走到桌邊坐下。兩人安靜了好一會兒,靜得能聽見外面起風的細微聲響。

  裴彥青起身,低聲道:「書房還有公務,你……早些休息。」

  說罷,朝她微微頷首,人已經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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