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趣味
那一瞬間,羅幼徽敏銳地察覺到,郎君定然有事瞞她。
且那件事,讓她莫名不安,卻又說不上來是為了什麼。
直到,她在錦瑟的驚呼聲中提起裙擺追了出去,追到芙蓉院外的廊下。
裴彥青幾乎是落荒而逃,像是芙蓉院有什麼東西,令他避之不及。
羅幼徽站在廊下,望著那道疏離冷漠的背影,眼眶霎時紅了。
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曾落淚的人,此刻僅僅看著那道身影,眼淚便幾乎奪眶而出。
「郎君!」
一聲嬌軟哽咽在身後響起。
福安下意識看去,忙低聲提醒:「郎君,是夫人追出來了。」
裴彥青腳步驟然頓住。垂在身側的手指無聲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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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沒有想好,因為自己一念之差,將一名無辜女子推入險境,他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福安察覺到什麼,連忙退到一側,垂首不敢看。
羅幼徽在他身後停下,伸出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裴彥青身形猛地一僵。
「郎君。」她又喚了一聲,這回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郎君可是覺得妾身說錯了什麼,惹你不悅了?」
裴彥青背對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將她環在腰間的手慢慢放下,緩緩轉過身來。
廊下的燈籠在他臉上映出半明半暗的光,羅幼徽心裡咯噔一下,不安愈發濃重。
裴彥青在她瑩白的面上停了一瞬,喉結滾了滾,道:「沒什麼,公務上的事,你不必操心。」
羅幼徽只覺得一顆心七上八下,懸得難受。
「母親說的事,我知曉了。」他又道,「夜裡風涼,你早些回去。」
說完,不顧羅幼徽還要開口,人已經轉身往他的院子去了。
徒留羅幼徽怔在原地,眼角的淚終於沒撐住,簌簌落了下來。
追出來的錦瑟見夫人黯然神傷的模樣,心裡愈發想不通。
夫人這般容貌,整個河州都找不出第二個來,郎君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主僕二人不知道的是,右側水榭里,裴敘正望著那盈盈垂淚的女子。
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你之前不是說,這位四少夫人與裴彥青感情極好?」
朴大監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聞言有些納悶,卻見主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對面的女子。
那眼神,分明是獵人瞧中了獵物,帶著審視、掂量,還有一絲極淡的興味。
朴大監心中一凜,連忙垂下頭不敢再瞧:「奴才打聽過,四少爺與四少夫人成婚不過一年,雖談不上如膠似漆,卻也從未有過什麼爭執。今日……」
他也說不上什麼由頭,新婚夫妻拌嘴,原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只是這話,他沒敢說出口。
裴敘站在水榭中央,目光依舊落在那道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上。
想到那晚,不過是醉酒一場。
女人於他而言,不過是個玩物。
可那晚她說不想讓人知曉,今日在紫陽觀,那般決然,又帶著點小聰明。
這婦人,總能給他帶來驚喜。
裴敘黑眸緊緊鎖著那道淡粉色的身影,眸色越來越深,越來越濃。
最後轉身:「回去吧。」
「是。」
……
第二日一早,因貴人回府,羅幼徽一大早便去了春山居。
這些日子,她已經從朴大監口中摸出了貴人整套作息。
每日卯時起身,會在院中練一刻鐘的拳腳,然後洗漱用早膳。
卯時初,羅幼徽已經提著食盒去了春山居,門口的侍衛都沒通稟,就這麼直接放她入內。
羅幼徽驚訝了一瞬,但也沒多想。
剛進院內,便見到朴大監從裡面出來,見到羅幼徽時,也跟著愣了愣。
羅幼徽是猜測,朴大監多半是沒想到她會來這麼早。
二人打過招呼,朴大監笑著道:「正巧,主子剛練完,正在裡面換衣服呢。」
「四少夫人可要進去?」這話問出來,朴大監並未覺得哪裡不妥,神色分外正經。
可羅幼徽耳根到底還是紅了一瞬,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她可是四房的兒媳,怎可單獨進入室內,且還是同一個男子?
腦子裡思緒亂飛,面上卻神色平靜,仿佛沒聽出朴大監言外之意,退出去淺笑道:「妾身在這裡候著就好。」
朴大監見四少夫人退避三舍的模樣,只好點點頭,敲了敲門。
直到裡面傳來一聲低沉悅耳的嗓音:「進。」
朴大監這才開推門走進去。
沒一會的功夫,門從裡面被打開,羅幼徽連忙站直了身子,只見裴敘一身鴉青色圓領長袍,頭戴玉冠,輪廓清絕。
人就這麼站在門檻處,羅幼徽眯了眯眼,這人當真是生了張好皮相。
裴敘在她手上提著的食盒掃了眼,隨後也沒說什麼,轉身往廳內走去。
羅幼徽緊緊跟上,將食盒放在凳子上,輕聲道:「妾身知曉貴人不喜甜膩,特意讓廚房做了些爽口的清粥小菜。」
將裡面的擺出來,雞絲筍尖,江米粥,還有一道山藥糕,滿滿當當呈了出來。
裴敘先是用清水過了遍手,帕子隨後擦了擦,隨後落座,看著桌子上的早膳,慢條斯理地嘗了口。
在羅幼徽緊張的神情中,放下銀箸,拭了拭唇角:「你倒是謹小慎微!」
淡淡的這麼一句話,卻讓羅幼徽聽出點不一樣來。
她想過,郎君想要在貴人這裡得到青眼,若是自己多盡心一點,是不是郎君也就更容易些。
「貴人救了妾身的命,郎君又在貴人膝下做事,妾身是女子,不能像郎君一樣為貴人做些什麼,只能在起居上多費點心思。」
裴敘沒有接話,低頭將那碗江米粥喝了大半,才放下碗,靠進椅背里看著她。
晨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他面上,將那副冷肅的眉眼襯得愈發晦暗不清。
用過早膳之後,裴敘便起身往書房去,剛一起身,餘光瞥見有些局促不安的羅幼徽時,頓了頓。
不知怎的,腦海里又浮現出昨夜的情形,不由得冷笑起來。
他自問二十八年來,無數美人被送到府中,其中不乏有上面賞賜還有各路官員。
若說這羅幼徽有什麼特別之處,倒也不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