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回鄴京
裴敘看著桌案上的卷宗,掀開兩頁細細看了看,隨後抬眸望向他。
見裴彥青視線一直停留在窗前那道佇立的身影時,忽然覺得窗外雨聲聒噪煩悶。
將書卷猛地合上,傳來的聲響,驚得窗前的羅幼徽身子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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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彥青也跟著回了神。
「嗯,做的不錯。」
「你父親曾同我提過,想讓我將你帶回鄴京。你意下如何?」這話聽似隨口一問,內里的分量,卻足以撼動旁人。
裴彥青沒料到機會來得這般快,當即大喜,連忙拱手:「晚輩願隨家主前往鄴京,任憑家主差遣,絕無二話。」
鄴京,那可是無數在外當官人的夢想,更是裴彥青夢寐以求想要回到的都城。
這個消息來得太猝不及防,裴彥青還沉浸在這個消息中,久久回不過神來。
只惋惜父親不在房內,若是聽到該是何等的高興。
羅幼徽聞言,身形驟然僵住。
她轉過身,望著郎君欣喜的模樣,心底一片茫然。
河州是她的故土,是她從小到大生長的地方。
若是郎君赴鄴京,她便要一同隨行。
可她心底是帶著不願,鄴京於她,是全然陌生的地方。
裴敘並不在意旁人心中悲歡,他身邊從不缺甘願為他肝腦塗地之人,聞言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奉茶!」他淡淡吐出兩個字。
羅幼徽連忙應了聲,將茶水泡好後,這才端著托盤緩步上前。
裴敘將卷宗推至一旁,隨口問道:「你與周知行打過交道?」
裴彥青先看了眼垂眸侍立的羅幼徽,才慌忙回話:「晚輩見過兩面,聽聞周大人如今已是河西節度使。」
裴敘微頷首不在談論此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瞥了眼有些侷促的羅幼徽,道:
「永嘉縣沿途一帶,今夏水位上漲,若是不疏通,恐有洪澇之災。」
「你若是想回鄴京,必須要做出一番實績出來,可明白?」
話語已然說得直白,只差點明。
裴彥青深知這是家主有心提攜,面上喜色更盛,連忙拱手:「晚輩明白,多謝家主指點。」
裴敘淡淡道:「嗯,下去吧。」
裴彥青按捺住心底翻湧的興奮,迫不及待想把喜訊告知父親。
只要辦好這樁差事,他們四房這一支旁支,便擁有重回鄴京的資格。
他壓根沒有深想,這樁差事壓根就沒有他想像的那般簡單。
躬身退下之際,忽聽案首裴敘開口:「你倒是會挑茶,這信陽毛尖,火候正好。」
恰在此時,清軟女聲響起,這也是裴彥青進屋之後,第一次聽見羅幼徽出聲。
「妾身只是碰巧拿捏對了水溫,貴人過譽了。」
裴彥青人還在門檻邊,聽著二人一來一回的對話,不知為何,總覺得徽娘與家主很是熟稔。
可分明,他們之前從未見過。
轉念一想,是父親特意安排她前來伺候貴人起居,比旁人親近幾分,倒也正常。
只不過雖是這般想,可心頭那股怪異之感,在他心頭久久縈繞不去。
這句話落下後,裴敘便再沒了聲音,羅幼徽也只是坐著自己該做的事。
裴彥青下意識瞥了眼後,搖搖頭覺得是自己多想了。
家主乃是整個裴氏的執掌人,徽娘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怎可生出這般無端的揣測。
裴彥青不便久留,稍稍定下心神,啟門退了出去。
裴敘重新靠迴圈椅,方才裴彥青那一抹震驚神色,他並非沒有看在眼裡,只是心思並不在此處。
他語氣平淡地開口:「方才為何一言不發?」
羅幼徽心頭猛地一跳,猜不透他此話用意,只能含糊應答:「貴人與郎君商議的皆是朝堂政事,妾身不便插口。」
裴敘忽然低低一笑,語氣溫和,眼底卻深不見底:「方才的話你也聽見了,我有意送四房返回鄴京,你心中可歡喜?」
說罷,眼神莫測地落在她身上。
羅幼徽抿緊唇瓣,垂下眼眸:「郎君去往何處,妾身便……」
後半句尚且未及出口,下頜便被他牢牢抬起,逼得她不得不抬眼,對上那張矜貴絕麗的面龐。
羅幼徽心頭大駭,不知他何時竟湊得這般近。
近得能清晰嗅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灼熱的呼吸拂在面上,她甚至恍惚覺得,下一刻他便會俯身吻下來。
她嚇得渾身僵住,纖弱的身子抑制不住輕輕顫抖。
裴敘看著她這副沒出息的模樣,嗤笑了一聲,隨即丟開手,重新翻開剩下的奏摺。
突如其來的撩撥,驚得羅幼徽面色慘白。
他如同逗弄貓狗一般,一時興起便戲弄一番,興致散盡便隨手擱置,叫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良久,她才攢起幾分勇氣,低聲道:「貴人若無別的吩咐,妾身先行告退。」
裴敘頭也未抬,只隨意擺了擺手。
羅幼徽如蒙大赦,屈膝行禮,快步退出門外。
行至廊下,冷雨裹挾著涼風撲面而來,她才驚覺後背衣衫已然被冷汗浸得一片濕涼,緊緊貼在肌膚之上。
她立在廊檐下,望著院中被雨水沖刷得透亮的青石板,長長吐出一口鬱結的氣息。
錦瑟撐著油紙傘快步迎上來,見她神色惶然,滿是擔憂:「夫人,您臉色這般差,莫不是身子不適?」
那位貴人喜怒無常,稍有差池便會招來禍端。
羅幼徽輕輕搖頭,接過傘柄,聲音低啞:「無妨,回院。」
剛踏回院內,便有小廝來報,郎君已經過來了。
聽見這話,羅幼徽眉眼間掠過一絲微光。
才剛入屋,裴彥青便快步迎上前來。
望著妻子略顯疲憊的容顏,昨夜自己的冷漠又浮上心頭,心底泛起幾分愧意。
「徽娘。」
「方才在貴人書房的事,你想必也聽聞了。貴人有言,只要永嘉縣水患處置妥當,便准許我們四房重返鄴京!」
羅幼徽望著他眼底難以掩飾的狂熱,抿了抿唇:「妾身,先恭喜郎君。」
只是說這話時,她面上不見半分喜悅,反倒籠著一層鬱郁之色。
裴彥青心頭的欣喜淡去大半,神色微沉:「你並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