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她要和離
裴敘從上至下,將她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隨後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書籍上。
緩步朝她逼近。
他腳下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她心尖上,不受控制的便要後退。
光線慢慢昏暗下來,書閣之後便是牆。
羅幼徽靠在牆上,垂著眼,咬牙低聲開口道:「郡王,您這是要做什麼?」
裴敘上前一步,將她圈在自己與牆壁之間,低頭看向懷中書卷。
見她死死摟緊不肯鬆手,便抬手想抽出一本。
她抱得太緊,第一下沒能抽動。可裴敘氣力遠勝於她,指尖抵住她的指骨。
稍一用力,便輕輕鬆鬆抽出最上頭那冊。
抽出來的恰好是一本志怪話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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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敘隨手翻了兩頁,面上喜怒不辨:「不過幾本話本,也值得你緊張成這般模樣?」
羅幼徽背靠牆壁,聽見這話,心弦稍稍一松。
廊下光線昏暗,想來他並未看清底下的書。
可正是這一瞬鬆懈的神態,落在裴敘眼中,反倒讓他瞧出了破綻。
他眸光沉沉審視她片刻,再次伸手。
「郡王。」羅幼徽抱著書卷往側邊避讓,聲音繃得發緊。
「妾身入樓借書,全都在登記冊上記名,哪有這般直接從妾身懷中奪書的道理?」
「登記在冊?」他淡淡反問,「那你說說,登記的都是哪些書目?」
羅幼徽被噎住,若是直接說出來,豈不是自爆。
裴敘一看她游移不定的神色,便知心中有鬼,當即二話不說抬手用力的抽出一本。
好巧不巧,抽中的正是其中的孤本《南湘子》
羅幼徽一看,心中一慌,抬手便要去搶過。
裴敘先是側身躲過,隨後先是看了她一眼,嘲諷道::「怎麼,打算苦讀典籍,來年去赴科舉不成?」
此書本就是歷代備考書生溫習所用。
一番話說得她又惱又羞,緊咬唇瓣,一言不發。
裴敘接連從她懷裡抽去數冊,乾脆將所有書卷盡數拿過,對著廊道口的光看了眼名字。
翻看完畢,他垂首看向牆下的羅幼徽:「你拿這些做什麼?」
羅幼徽心亂如麻,倉促尋了個說辭:「郎君說行宮清冷,囑妾身尋幾本古籍,派人送往行宮。」
裴敘眉頭微蹙,雙臂悄無聲息環上她的腰,溫熱的氣息拂在她額前:
「我怎不知,行宮之內,允許私自帶入這類典籍?」
短短一瞬,編造的謊言便被戳破。
羅幼徽心底煩躁不已,聽著窗外雨聲漸漸停歇,只盼儘快脫身。
孤本拿不到也就罷了,大不了這筆銀錢,她不掙便是。
「郡王,妾身出來太久,該回院了。」
裴敘好不容易在此處截住她,哪裡肯輕易放她離開。
這些時日他公務纏身,幽州、伏州兩地干寒無雪,預估來年必將爆發饑荒,大小事務壓在案頭,日夜操勞。
縱然閒暇之時偶爾會想起這個小婦人,大半心神依舊被朝堂災務占據。
不曾想竟會在藏書樓,將她堵個正著。
「急著走?」
他聲線壓得極低:「趁著雨天無人,偷入藏書樓,私取珍稀孤本,你倒是會挑時辰。」
此話一出,反倒她像是來盜取孤本一樣。
羅幼徽當即氣得心口起伏不定。
當即冷聲道:「郡王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認定妾身蓄意偷竊?妾身說了,書籍全都登記在冊,寫明十日之內歸還。」
「您這是要給妾身安上莫須有的罪名?」
「既是如此——」羅幼徽將手中書籍全部放在一邊,直直跪了下去。
「妾身百口莫辯,稀聽郡王責罰!」
小婦人就這麼白著臉跪在地板上,眼眶通紅,顯然是氣狠了。
倒是把裴敘弄得一愣,他沒想到不過是想要炸她兩句,結果就這麼跪下了。
心裡滿不是滋味。
「你……」
他嘆了口氣:「我不是這個意思。」
說罷,就要伸出手將她扶起,羅幼徽沒接他那隻手,自己撐著地起來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垂著眼道:「郡王既不是這個意思,那妾身就回去了。」
裴敘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收回來,負到身後去,沒再攔著她。
羅幼徽把一旁的書抱起來,頭也不回的沖了出去。
常來從後院中進來時,便見到主子站在廊下,雙眼似乎是在看什麼,神情滿是複雜難辨。
「主子,後院的書手賤及時,只有零星的幾本淋雨受潮,過兩日曬乾便好。」
裴敘淡淡嗯了聲,忽然開口道:「去查查,最近四少夫人在忙些什麼?」
常來一愣,隨後垂首應下。
另一邊,羅幼徽懷抱著書卷,一路往西側跨院趕去。
途徑一處泥濘之地時,摔了一跤,手心被蹭出血絲來。
她慌忙撐著地面起身,檢查著懷裡的書,見安然無恙,這才鬆口氣。
這口氣還未完全松下,那強撐著許久的淚,猝不及防的落下。
想到在藏書樓對方的咄咄逼人,仿佛她是什麼強盜一般。
自己方才卑微怯懦的跪下,這些不斷的在她眼前回放,眼淚如珠子般往下落。
她在想,為何有的人生來高貴,抬手覆手便能定人喜怒,斷人對錯。
而有些人,只能卑賤如塵埃,哪怕是辯解幾句,都沒有這個資格。
羅幼徽在泥地里蹲了一會兒,等那陣眼淚過去後,才緩緩擦拭掉。
幸好這時候剛下過大雨,路上並無人路過。
將懷中的書抱緊,匆匆往西跨院而去。
錦瑟見到少夫人渾身是泥時,倒吸一口涼氣,連忙將書接過。
一個不小心蹭到她手心處的傷口,羅幼徽忍痛的輕呼一聲。
「少夫人,您的手受傷了!流血了!」
邊說著,人已經攙扶往房間走去。
先是打來清水,將受傷的泥污洗淨,隨後將藥粉撒上去。
刺痛陣陣來襲,羅幼徽咬著牙,沒有吭聲。
將衣衫換了身後,錦瑟小心道:「這抄書的活本來就傷手,如今咱們也有進項了,您何不緩上兩口氣。」
羅幼徽抬起清凌凌的眸子,語出驚人道:「錦瑟,我決定等郎君回來,我便與他和離!」
錦瑟手裡的藥瓶差點沒拿穩,噹啷一聲擱在桌上。
「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