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鋪子出事
羅幼徽沒看她,眼睛望著窗外:「我知道和離並不容易,只是我已經想好了,錦瑟你不必勸我。」
錦瑟急得眼圈都紅了:「可自古以來女子和離,哪一個不是要被夫家剝層皮下來。」
「您若是要走這條路,哪有那麼容易。」
羅幼徽語氣沉穩:「所以我才要先把鋪子做起來,真到了那一天,手裡有產業,有進項,不必求誰施捨。」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今日想明白一件事,指望著別人抬舉,一輩子都只能這般,我不習慣在繼續仰人鼻息。」
錦瑟怔怔看著她:「奴婢明白了。」
羅幼徽淺笑一聲:「錦瑟,這樣的日子我已經過夠了,即便是最後落得一個滿身污名,我也在所不惜。」
錦瑟看著少夫人鐵了心的樣子,終究沒再相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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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敘回到明正院後,常來將打聽來的消息盡數報了上來。
書房內的朴大監在聽到少夫人竟將那狐裘大氅典當,購入一間鋪子時,只覺五雷轟頂,險些人都被炸沒了。
那件狐裘大氅,還是前年郡王在春獵時,獵得的一頭上好的沙狐,特意製作成了大氅。
後來回到鄴京後,郡王不知何時,吩咐下來,趕工出來,只為了能將這大氅給少夫人。
先不說縫製多難得,光是上好的皮毛,便足以買下十間鋪子。
而今,竟被少夫人拿去典當了。
朴大監只覺眼前一黑。
裴敘聽完後,神色更是難看至極,自己的一番心意,竟被她這般隨意糟踐。
前腳送入她房中,後腳就被她轉手送進了當鋪,換了區區一間市井鋪面。
原來,他的心意,在她的眼中,竟廉價至此。
「兩間鋪面,一年租金二十四兩。」裴敘薄唇微啟,聲音冷得如同三九臘月天。
常來垂首應聲:「是,少夫人租出去的一間鋪子便是書鋪,這些時日,少夫人一直在抄寫書籍,來換做錢財。」
話音落地後,書房內陷入沉寂。
良久,裴敘才冷嗤一聲:「怎麼,裴氏是缺了四房的吃食月例不成?竟讓她一個主子拋頭露面的去抄書。」
莫說他想不通,換做任何人都想不通。
放著錦衣玉食的日子不過,偏生要去吃這個苦頭。
朴大監眼珠轉了轉,緩和氣氛道:「郡王,恕老奴多嘴,或許這其中有什麼隱情也尚未可知。」
「要不,咱們親自問問四少夫人?」
「隱情?」裴敘驟然開口,黑眸沉沉滿是冷戾。
「就算有隱情便可以將本王贈與她的物件,隨手當了?」
朴大監看著主子冷戾沉鬱的神色,心裡暗暗嘆氣,只好開口勸道:
「郡王,四少夫人素來溫順怯懦,許是手頭真的急用銀錢,一時糊塗之舉,絕非刻意糟踐您的心意。」
「再者,四少夫人從未鋪張奢靡,素來節儉度日,想來也是走投無路,才出此下策。」
裴敘抬眼,眼中的寒意逼得朴大監不敢直視。
「裴府月例足額,吃食不曾短缺,她何來的走投無路?」
她分明就是不想本王送的所有。
這才是根由。
朴大監啞口無言,躊躇了好一會,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時常來開口道:「屬下特意查了四少夫人買下的鋪子,卻發現一件蹊蹺事。」
裴敘冷聲吩咐:「說。」
「是。」
常來將自己所知的事,說了出來:「那柳葉巷說起來是為了那些手中有些銀錢的夫人所設,可這背地裡並非是這般,乃是廢寧王的產業。」
這話說到這裡,書房裡的氣氛忽然變了。
朴大監當即瞪大了雙眼,萬萬沒料到。
這廢寧王乃是當今陛下的胞兄,只是此人早已經在前些年的鄴京事變中廢黜處死。
而那柳葉巷正是他在世時的產業,如今四少夫人竟買下了其中的鋪面。
朴大監心頭狠狠一震,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裴敘抬手茶盞的手猛地頓下,抬眼看常來:「廢寧王的產業,她如何會沾染上?」
「那牙行背後是寧王府舊人,這些年借著一個外姓掌柜的名頭做買賣。柳葉巷那一片鋪面,都是他們的。」
常來道,「四少夫人當初找的牙人,正好是這條線上的。」
裴敘沒作聲。
朴大監連忙問道:「那……四少夫人知曉這件事嗎?」
「看情形並不知情。」
常來答道:「四少夫人剛來鄴京,哪裡懂這裡面層層的門道,就連那些在此買鋪面的夫人,也都被蒙在鼓裡。」
當年廢寧王是秘密處死,對外只宣稱驟然暴斃,極少有人知曉他還牽涉謀逆弒君的重罪。
裴敘冷笑了一下:「所以你的意思是說,她買下的兩間鋪子先是當了大氅,結果這鋪子還是廢寧王的逆產。」
常來脊背一緊,說了聲是。
這簡直是太過荒誕,若非知曉羅幼徽無根無依,他定會懷疑這是旁人設下的籠子,等著她往裡鑽。
朴大監瞟向郡王臉色,見他沉默著臉,面上的情緒陰晴不定。
小心問道:「要不要提點兩句,讓少夫人將這鋪子退了?」
他緩緩靠向椅背,想到那日書房所言,還有這些時日的躲閃,再到今日藏書閣的避讓。
無一不在指明一點,她只想要做好四少夫人這個位置,其餘旁人給的,她從來不屑於半分。
心中又是惱又是怒,更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一直在心頭徘徊不去。
隨即冷哼出聲:「提什麼,讓她撞撞南牆知曉在這鄴京若沒了我,會有什麼豺狼虎豹等著她。」
朴大監見方才郡王還怒火中燒,此刻卻忽然平靜下來。
一時有些沒摸著頭腦。
卻還是點點頭。
……
這日,羅幼徽帶著抄好的孤本往書鋪去,馬車剛停下,還沒等掀開帘子,便聽到錦瑟驚慌的聲音。
「夫人,不好了,鋪子被查封了!」
這噩耗,轟得她大腦一片空白。
仿佛什麼都不會做了般,瘋了般掀開帘子,直直望過去。
只見昨日還人來人往的柳葉巷,今日卻一片肅殺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