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白雲觀上香


  若是繼續這般,一朝懷了身孕,後果不堪設想。

  老太君會如何處置她,她又會淪為什麼樣的境地。

  她定然會淪為姬妾之流,更讓人心生恐懼的是,那些腌臢下面的齷齪。

  她聽過太多傳言,女子墮胎、生產,都是在鬼門關走一遭,僥倖方能活命,稍有差池便是拋屍荒野。

  就算老太君一時容下她,日後要迎娶的郡王妃,必然是高門貴女。

  她若是在正妃入府之前誕下子嗣,定然會被視作眼中釘,永無寧日。

  只是這般想想,羅幼徽便已經怕得要死,她今年不過十七,還有大把的歲月。

  她不想,不想就此葬送。

  她不能懷,起碼不能懷上他的孩子。

  裴敘懸在銅鈴上方的手驟然頓住,靜了兩息,才將銅鈴輕輕放回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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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過身,沉沉黑眸靜靜打量她片刻,似是掂量過她話里的道理,緩緩開口:「你想要避子湯藥?」

  羅幼徽把錦被緊緊裹住自己,聲音細弱:「是,我仔細想過,如此一來,既無損郡王清譽,也不耽誤郡王歡愉。」

  她自以為說得通透周全,可這番話落進裴敘耳中,味道全然變了。

  這世間多少女子,對他趨奉逢迎,恨不得掃榻相候。

  唯獨她,連懷上他子嗣一事,都唯恐避之不及。

  可說到底,不過是一名女子罷了。

  一年光景,足夠生厭。

  子嗣,本就不該有。

  「既如此,便依你。」

  話音落,他轉身走向外間,該是去沐浴了。

  羅幼徽撐著身子靠在床榻上,急促地喘著氣,心底滿是惶然,生怕惹起他半分怒火。

  裴敘梳洗完畢,趁著夜色離去,仿佛來這私宅,僅僅是與她廝混這兩回。

  可這對於羅幼徽而言,已經是最好不過了。

  如今,她所盼的,不正是這樣嗎。

  她起身自行淨了身,躺回錦瑟鋪好的被褥里,渾身筋骨酸軟,心力交瘁。

  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周管家果然送來了藥。

  烏木托盤上安放著一隻青瓷碗,碗中藥汁色澤淺淡,聞起來並不似尋常湯藥那般苦得嗆人。

  周管家垂手立在一側,恭聲回話:「娘子,這是郡王特意吩咐送來的,大夫說此方藥性溫和平穩,不傷身子。」

  羅幼徽抬眼示意錦瑟接過來。

  錦瑟接過托盤,周管家便躬身退下。

  錦瑟垂眸望著碗中靜靜晃動的藥汁,聲音壓得極低:「娘子,這藥……」

  羅幼徽唇角漫開一抹苦澀:「這是我昨夜求來的恩典,錦瑟,我萬萬不能有孕。」

  這話,不知是說給錦瑟聽,還是在說給自己聽。

  年初一過後,落雪終於停了。

  依河州舊俗,本該在初一祭拜亡故雙親。

  這件事,羅幼徽一刻也不敢忘。

  周管家聽聞她要往白雲觀,是去祭拜先父,當即二話不說,備好了馬車,調撥護衛隨行護送。

  白雲觀乃是京中香火鼎盛的道觀,歷經百年,素來以靈驗聞名。

  每到歲首,權貴子弟、世家女眷多來此處祈福禳災。

  是以她抵達之時,山腳下早已車馬雲集。

  羅幼徽吩咐車夫將馬車牽至僻靜處,她帶著錦瑟徒步登山。

  如今已是年初二,她原以為香客該少些,沒料到白雲觀依舊擠滿了上香的官眷。

  主僕二人沿著石階緩步上行,前頭有一隊僕從抬著數頂軟轎從身側經過,轎簾上繡纏枝蓮紋樣,一看便是高門大戶的規制。

  錦瑟低聲叮囑:「娘子慢些走,積雪消融,石階濕滑。」

  羅幼徽微微頷首,扶著她的手臂拾級而上。

  石階兩旁的松柏掛了一層薄霜,殿宇的飛檐從樹隙里露出來,檐角懸著銅鈴,風一過,叮叮噹噹地響。

  正殿前的香爐里煙氣騰騰,香客擠擠挨挨,說話都壓著嗓子。

  羅幼徽本想直接去偏殿,可偏殿那邊也早有人候著,幾個穿戴齊整的婦人守在門邊,像是替主子占地方。

  她便只好先在大殿外等一等,尋了個廊柱底下的位置站著。

  錦瑟去打聽回來,小聲道:「偏殿被忠順侯府的周老夫人占了,說要給已故的侯爺做道場,的一個時辰。」

  羅幼徽輕輕應了一聲「嗯」,她並不著急。

  如今的她,最不缺的便是耐性。

  正靜立等候,廊的另一端走來一行人。

  前頭一位老嬤嬤攙扶著滿頭銀髮的周老夫人,身後跟著一名年約十八的女子。

  老夫人身著石青色褙子,拄一根沉香木拐杖,走過羅幼徽身側時,目光淡淡掃來,在她臉上稍作停頓。

  羅幼徽正望著殿前往來的香客,並未察覺這一瞥。

  倒是老夫人身側的周見微,順著祖母的視線,也落在了羅幼徽身上。

  羅幼徽今日一身素淨,只穿一件素色夾襖,料子卻極難得,是上好的雲錦,日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淡光。

  只一眼,令周見微眯了眯眼,抬眼只見那女子生得一副好容貌,雪腮紅唇,偏偏望向旁人的眼神又怯又柔。

  端的是天生的美人。

  可縱使容貌再出眾,也不該引得祖母這般留意。

  走遠後,周見微這才道:「祖母,方才是在看什麼?」

  周老夫人話語疑惑:「總覺得那女子似在哪裡見過,卻又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周見柔見祖母皺起眉頭,寬慰地笑笑,唇角翹起兩粒梨渦,煞是可人。

  「許是祖母看花了眼,世間容貌相像之人原就不少。」

  周老夫人搖了搖頭,不再糾結此事,邊走邊問:「下月老太君籌辦賞花宴,你心裡可有幾分把握?」

  周見微白皙的臉龐瞬間紅了,聲音細弱:「祖母您說什麼呢?孫女哪裡敢高攀郡王。」

  那般高高在上的人物,只敢遠觀哪裡敢靠近半步。

  她嘴上說著不敢高攀,眼底卻藏不住少女懷春的期許。

  整個鄴京誰不知,郡王裴敘手握重權,容貌風骨冠絕京華,是無數世家貴女心底遙不可及的心上人。

  可這樣的人物,至今後院無一位姬妾。

  也正因如此,鄴京里的貴女們,才不惜擠破頭想要靠近。

  周老夫人看著孫女羞怯的模樣,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這有什麼不敢的?」

  「你是忠順侯府嫡出孫女,家世清白,品貌端方,京中能及得上你的,又有幾人?」

  「聽說老太君已經回絕了安國公家的姑娘。下月這場賞花宴,本就是老太君有意為郡王擇選正妃,你勝算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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