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定然是不想拖累於他,怕連累他的前程,拖累四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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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甘願背負所有委屈,獨自抽身離開。

  一想到徽娘怯懦的性子,只怕此刻不知躲在哪裡在哭。

  心口翻湧著無邊的悔恨與慌亂,用力掙開王氏的手。

  力道之大,將王氏一整個拖拽了出去,差點撞到柱頭上。

  裴舒窈見到兄長與母親這般,忙快步上前,將母親扶起,聲音又急又怒:

  「兄長你這是在做什麼……是嫂嫂她自己想不開,與母親何干?你怎能對母親動手!」

  裴彥青腳步一頓,回頭看她,猩紅的眼底泛著冷意:「窈兒,你早就知道?」

  他一字一句上前逼問:「你既然早就知曉,為何不早點書信一封,早點讓我知曉?」

  裴舒窈被他這眼神看得心虛氣短,強自辯解:「我也是近日才知曉!本就是嫂嫂自己想不開、自請下堂,她性子懦弱敏感,怨得了誰?又不是母親逼迫於她!」

  王氏此時回過神來,胸口快速起伏:「簡直反了天了,你竟然為了個狐狸精,竟要生生逼死你母親不成?」

  裴彥青沒接這話,轉身便往院外走。

  恰在此時,裴開泰自外歸來,踏入院中便見一片混亂喧鬧,當即沉下臉色。

  「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又見王氏雙眼通紅,裴彥青面色鐵青的模樣,心中大致猜到了什麼。

  沉聲道:「彥青,隨我來書房。」

  裴彥青脊背僵硬,袖中的雙手緊緊攥著。

  一言不發,沉默跟了上去。

  王氏撫著胸口,心有餘悸地長鬆一口氣。

  方才那場鬧劇驚心動魄,裴舒窈亦是嚇得臉色發白,久久未能回神。

  蘇令柔立在一旁,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隱秘的快意。

  隨即斂去情緒,上前溫聲出言安撫,裝作關切模樣。

  書房之內,裴開泰端坐案前,眉頭緊鎖。

  望著眼前這個自幼引以為傲的兒子,心中交織著欣慰與濃烈的恨鐵不成鋼。

  「你可知錯?」

  裴彥青脊背緊繃:「兒子不知何錯之有?我如今只想知道,徽娘人在何處?她人是否安然無恙?」

  裴開泰扯過案頭上的一封信,徑直丟給了他。

  「自己看。」

  裴彥青接過,三兩下便拆開,裡面是一封來自河州的信,上面詳細說明了羅幼徽是幾時回的河州。

  又在河州做了什麼,樁樁件件寫得極為詳細。

  他眼底滿是錯愕,抬眸追問:「父親,這信是……」

  裴開泰捻著鬍鬚道:「她闖下這般禍事,可為父念著她父親為了救你殞命,便將你母親的陪嫁莊子做主,送給了她,臨走時,又額外給了她五百兩紋銀傍身。」

  「彥青,這般處置,為父已然對得起羅家舊恩。」

  「羅氏她自覺罪孽深重,無顏苟留裴家,更怕終生拖累你的仕途前程,主動簽下和離書,自行離去,保全裴家,亦是為了保全你啊。」

  「她的良苦用心,你可曾看到?」

  「你要明白,大丈夫何患無妻!千萬別拘泥於兒女情長。」

  「你且學學郡王,年少身居高位,心智沉穩,從未耽溺女兒情長,更不曾為任何女子耗費心神、耽誤正事。」

  「反觀於你,正值仕途攀升的關鍵之年,怎能因一個羅氏,自毀前程、本末倒置?」

  裴彥青苦笑一聲,死死攥著那和離書:「可郡王並沒有追究到底……」

  裴開泰打斷他:「郡王沒追究,是因為她知道,這件事歸根結底都是她的過錯。」

  「她要是不出去擔著這一切,四房如今是什麼光景,你想過沒有?」

  「我們如今在鄴京,是在郡王府,你今日這般鬧,你是在鬧給誰看?」

  一席話如冷水澆頭。

  裴彥青背脊驟然竄起層層涼意,混沌的思緒瞬間清明幾分。

  是啊,裴彥青你方才在做什麼?你辛辛苦苦求來的官職,你莫非就不要了麼?

  還是說還想要再次回到那貧瘠的河州,四房一輩子都爛在那裡。

  方才所有的堅持仿佛就像是個笑話,裴彥青直愣愣地立在原地。

  見他神色鬆動,裴開泰方才放緩語氣,語重心長道:

  「為父知道你們少年夫妻,情誼深重,可是彥青啊,你要知道,為父從未虧待羅氏。」

  「莊子,銀兩,甚至是平安地將她送回河州,這已經足夠讓她過完下半輩子,我們四房不欠她。」

  「你母親方才是急了些,可那也是為你,為四房,這些你應當都是知道的。」

  說罷,他輕輕一嘆,似是退讓安撫:「你既然放不下,為父給你交個底。」

  「河州那邊,我託了舊友照看一二,明面上不顯,暗地裡不會叫她受了委屈。這你總該放心了。」

  裴彥青看著那張紙,上頭是父親寫給河州一位故交的信底。

  言辭客氣,只說族中一位遠親孤身回鄉,望照拂。

  他把兩張紙擱在案上,站了很久,腦海里閃過徽娘的音容笑貌。

  良久,他低聲啞道:「兒子明白了。」

  裴開泰點點頭:「明白就好,你回來之後還並未向郡王請安吧,明日一早,明日一早,便親自前往謝恩問安,莫失禮數。」

  「是。」

  裴彥青應聲告退,緩步退出書房。

  他站在門口,望著庭院上枝丫上的翠色,久久沒有動彈。

  西跨院少了人,好似並沒有什麼不同,可唯有裴彥青後知後覺,徽娘是真的離開了。

  站立許久之後,他這才朝著羅幼徽之前居所走去。

  院子裡空空蕩蕩,顯然是好久沒人住了,推開門時,裡面陣陣霉味散發出來。

  他眉頭都未皺起,徑直踏入,原先琳琅滿目的居所已經徹底沒了那個人。

  腳下踉蹌,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指尖似乎都在發顫。

  張了張嘴,想要開口喚一聲徽娘,可嗓音就好似卡在了喉嚨里,半天發不出聲音來。

  就在此時,福安匆匆入內。

  見到郎君悲怮的神態,心裡也跟著一揪。

  誰能想到那麼好的少夫人,竟與郎君就這麼和離了,心中唏噓不已。

  裴彥青緩步走入內室,抬手拂過落滿薄塵的梳妝檯。

  台面空無一物,只剩一層淺淺浮塵。

  就如同她這個人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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