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徽娘,不要想了!


  這情緒去得極快,還未反應過來,他就已然開口:「起來吧。」

  羅幼徽直起身,沒有上前,只立在原地。

  「買的什麼?」他淡淡問。

  羅幼徽把手裡的東西往案上放,聲音放得平緩:「就買了些可用的筆墨,去書鋪逛了逛,買了些話本子。」

  「話本?」裴敘挑了挑眉,倒像聽見什麼稀罕事,「拿來我瞧瞧。」

  羅幼徽咬了咬唇瓣,似是沒想到他竟然會關心這些,見他眼神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知曉拗不過他,只得從袖中取出那本邊角磨舊的小冊子遞過去。

  封皮都磨得起毛了,裴敘翻了兩頁,見裡頭都是些市井上的故事,不由得皺起眉來。

  「看這些做什麼。」他把書合上,隨手往案角一擱,端起案上的茶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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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幼徽聲音細弱:「消磨時光罷了,我每日在這院子裡,總要有打發時間的。」

  裴敘端著茶的手一頓,隨後不動聲色掃了她兩眼,忽然道:「沒幾日便是老太君設下的賞花宴,你若是覺得無聊,可以去府上逛逛。」

  羅幼徽眉尖一蹙:「郡王莫非忘了,我已經是和離的婦人,四房上下,皆以為我早已返回河州……」

  裴敘抬手打斷他,眉眼深沉:「你如今是本王的女人,即便他們知曉又能怎樣?」

  切切實實被堵了一嘴,羅幼徽閉嘴不言。

  見她緘默不語,長長的睫毛垂落,投下一小片陰影覆住眼尾。

  這副模樣,心中頓時好似被什麼抓了一把。

  他清了清嗓子,低聲道:「過來。」

  羅幼徽心裡微緊,深知不能違逆,否則有的是苦果子給自己吃。

  未作她想,腳尖移動,往前走。

  只是還未靠近,長臂熟稔地將她摟在懷中,鬆鬆地環住她。

  將人抱在懷裡,懷中的香氣幽幽蔓延開來,裴敘面色柔和下來。

  「老太君辦下的賞花宴,其目的是挑選郡王妃,你去了也好,順便讓老太君看看……」

  「若是合意……以後也能在主母面前落個臉……得幾分體面。」

  裴敘的聲音越來越小,溫熱的氣息撲在她頸窩處。

  羅幼徽脊背繃得筆直,心神巨震,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一點點越陷越緊,直到那塊肌膚開始泛紅。

  好半晌,她才惶然開口:「郡王,不是說好了一年之期,我……」

  話音還未落下,裴敘已經抬起她的下頜,迫使她高高仰起脖頸,直視他的眼睛。

  那裡面宛如幽潭般,深不見底。

  裴敘摩挲著她的下頜,低聲道:「徽娘,你莫非還以為你入了本王的府中,想走便能走?」

  看著她臉色一點點褪盡血色,他一聲嗤笑,徹底打碎她僅存的念想。

  「老太君已然知曉你如今在這私宅內,甚至她已經鬆口,待王妃入府,便給你侍妾名分……至於其他的。」

  「至於其他的,徽娘,你不要再想了!」

  轟的一聲,羅幼徽只覺耳邊驚雷炸響,面色煞白。

  裴敘觀她纖弱的身子開始發抖,心生憐惜,一下一下輕撫著她後背,嘆聲道:

  「入府有何不好?錦衣玉食,身份體面,比起你回到河州,已然是上上之選。」

  羅幼徽惶恐無依地看著他這張面孔,明明生著以及極為俊美的面龐,可吐出的來令人不寒而慄。

  她強壓下喉間的澀意,眼眶開始泛紅,方才出門有多開心,此刻便有多絕望。

  原來所謂約定,不過是困住她的緩兵之計。

  先予一點薄待,再施捨些許恩惠,便盼著她感恩戴德。

  可是他忘了,這勞什子侍妾,她從來就不願,也不想當。

  「郡王當初……允諾我的一年之約,便要不作數了?」

  裴敘臉色沉下來,卻沒有當場發作,而是壓下心中不悅,沉聲道:

  「此一時彼一時,有些道理你應該更明白才是。」

  「徽娘,你要識時務,知道嗎?」

  言下隱隱帶著警告,裴敘幽暗的眸子微眯。

  羅幼徽眼睫輕顫一瞬,良久,似是無可奈何,又似另有盤算。

  她緩緩點頭,應下聲來。

  「我知道了。」

  裴敘低頭看她,見她垂著眼,神態溫順,與往日相差無幾。

  他心底那點被頂撞的不快散了些,手在她後背又撫了兩下,才鬆開。

  「想明白就好。」他往圈椅上一靠,語氣也鬆快了些。

  「賞花宴那日,你不用往前湊,只在水榭邊候著。老太君若問你話,好生回答便是。」

  「其他的人你若是不想見,大可避開。」

  這個「其他人」自然指的便是四房中人。

  羅幼徽點點頭。

  裴敘摟著她還說了幾句閒話,羅幼徽依舊是乖順地應答,完全不見半分異樣。

  到了晚間,他原想要留下來,畢竟數日不見,他心裡想她想得厲害,可是剛要吩咐人備水時。

  門扉被人叩響,常來的聲音在外面道:「郡王,宮裡出事了!」

  裴敘不怒而威之氣勢頓時炸開,當即起身往外走。

  羅幼徽還未回過神來,見他已經踏過門檻,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人一走,她無力地坐下來,渾身的勁好像也被抽乾了。

  錦瑟進來時,見到的便是娘子緊緊咬著唇瓣,眉宇間籠罩著郁色。

  「錦瑟……我們回不去河州了!」

  錦瑟手裡的茶盤晃了晃,好險沒摔在地上。

  「這、這怎麼會?」

  羅幼徽坐在椅子上,把方才裴敘的話盡數說了出來。

  說到最後她緊咬著牙關,胸口滿是滯悶之氣。

  錦瑟聽完,神情憤懣,卻還強撐著勸:「娘子先別慌,興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轉圜?」羅幼徽抬起頭,眼底一片冷然。

  「我早該想到的,依照他的權勢,怎麼可能跟我立下這一年之約,不過是當初為了將我穩住罷了。」

  「老太君一旦見了我,這名分便是做實了,錦瑟,我只能入府……」

  錦瑟知曉娘子一心想要回河州,她急忙問道:「那、那娘子打算如何做?」

  羅幼徽目光落在虛空處,久久無言。

  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只是在想,絕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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