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到泉州


  「已經遣出去了,順著羅娘子出城的馬車蹤跡追趕,只是馬車離開已有不少時辰,角門出去岔道繁多,暫時尚未傳回消息。另外各個城門,奴才也已經命人暗中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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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敘抬眼望向無邊的暮色,距離羅幼徽出城已經有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啊,他低聲輕喃。

  「兩個弱女子,即便是出城也是乘坐馬車,跑不了太遠,讓他們沿著老太君留下的路引,細細盤查,查清楚她們此行去往何處。」

  「是,郡王。」

  「若是馬車中途改道,分路去追,不可放過任何一條要道。」

  「奴才遵旨。」朴大監不敢耽擱,轉身便要離開。

  「另外……」裴敘又開口將他叫住,眸光凜冽。

  「切記,萬萬不可傷她分毫,也不許手下人動粗恐嚇。只需要將人平安帶回即可。」

  朴大監一聽,心中有些納罕,原以為主子定然會動怒,可這模樣瞧著卻好似不是。

  一時間,他有些弄不懂主子的意思了。

  但很快這件事有些超脫於裴敘的掌控了,恐怕誰也不曾料到,不過是兩個女子出逃,這般身嬌體弱的,能逃到哪裡去。

  起初裴敘也是這般想的,羅氏身量纖薄,且只有一個婢女在身側。

  想來離府,不過是受了老太君言語敲打,心中受辱,不得已收下銀兩齣城避禍。

  他甚至已經在心底替她尋好了說辭,待將她找到後,定然好生一番安撫。

  老太君縱然心中不喜她,可只要有自己在,便不會再讓她受刁難委屈。

  假以時日,若是能夠誕下子嗣,將她扶為側妃,也並非沒有可能。

  夜色沉沉,常來自外面歸來,一身衣衫還沾著夜路的潮氣與露水。

  朴大監朝他遞去一個眼色,常來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一聲長嘆。

  沒有找到。

  朴大監心頭猛地一沉,暗叫不妙。

  果不其然,不過片刻,內室之中便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

  緊接著,一聲冷厲的喝斥穿透房門:「還不滾進來。」

  朴大監不敢耽擱,慌忙推門而入,就見常來已經跪在地上。

  他也來不及多想,跟著撲通一聲跪倒。

  常來眉宇間滿是苦澀,沉聲回稟:「屬下領著人沿著南街各條岔道分頭追查,一路追到渡口。兩撥探卒都稱見過樣貌相仿的車馬,可所報方向卻全然對不上。」

  「一撥人說馬車向南而去,另一撥卻說過橋之後往東去了。屬下不敢繼續在外耽擱,便先折返回來稟報。」

  裴敘胸膛劇烈起伏,他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冰寒。

  沉默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語調聽似平靜,卻裹脅著迫人的壓力:「相似的馬車?兩個全然不同的方向?」

  常來脊背繃得筆直,額頭滲出薄汗,連忙應道:「正是。屬下循著這兩處線索分別追上去,才發現那兩輛都並非羅娘子所乘之車。」

  「屬下猜想,羅娘子應當是在中途便棄了原先的馬車,另行改換了別的代步。」

  廳堂之內陷入短暫死寂。朴大監心底暗自心驚。

  這羅幼徽,膽子竟這般大。

  這絕非倉皇出逃之下的臨時應變,分明是早就算計周全,步步籌謀。

  不過一個和離婦人,身邊僅有一名婢女相伴,卻能布下這般連環迷局,實在不像是慌亂之中能夠想出來的計策。

  裴敘的指尖一下下叩擊著桌案,篤篤聲響落在寂靜屋內,聽得人心頭髮緊。

  「老太君給她的那份路引,寫的是去往何處?」

  朴大監連忙躬身回話:「回郡王,路引上寫明走河州往北的官道,屬下早已派人在通州沿線各處要道布下人手。」

  「河州不必再查。」

  裴敘淡淡出聲,語氣篤定,「她若真心要走,絕不會順著老太君給的路引而行。」

  這話入耳,朴大監心中咯噔一響,霎時幡然醒悟。

  老太君不過是要尋一個名目放她出城,那道路引明明白白擺在檯面上,若是羅幼徽心思機敏,必然會刻意避開這條明路。

  「主子的意思是,她另有別的出城路徑?」

  裴敘腦中驟然閃過前些時日,她屢屢求著要出府的模樣。

  想來,她怕是早早便暗中埋下後手。

  「去徹查,這段時日她在私宅之中,都接觸過哪些人,說過什麼話,一絲一毫都不許遺漏。」

  常來應聲領命,快步退出門外。

  裴敘獨坐椅上,目光落向窗邊。

  方才勉強壓下的怒火,又在胸腔之中翻湧升騰。

  從來沒有人,敢這般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雙拳緩緩攥緊,眸底翻湧著濃重戾氣。

  待他日將人捉回,定要叫她跪地俯首,向他求饒。

  另一邊,羅幼徽棄去老太君安排好的馬車,一路輾轉顛簸。

  七日之後,終於踏上泉州的土地。

  這一路之上,她半點不敢顯露真容,日日同錦瑟一道,拿黃粉塗抹面頰,刻意掩去原本的眉眼膚色。

  直到踏足泉州城,懸了許久的心,才稍稍落地。

  落腳此處之後,主僕二人並未急著置辦宅院租下居所,而是耐著性子,默默觀察周遭風土人情與來往行人。

  眼見周遭一切風平浪靜,並無追兵的痕跡,羅幼徽心中暗自盤算。

  裴敘應當萬萬料想不到,她會逃到與鄴京毫無瓜葛的泉州。

  躲在此地,再合適不過。

  在客棧待了幾日後,真切地感受到她是真的逃脫了,或許裴敘已經沒有在尋她。

  可她依舊不敢徹底鬆懈,想著在呆上半月,若還是一切正常,便琢磨著回河州的路線。

  就在羅幼徽以為一切順利時,客棧門外,馬背上下來一男子。

  裴彥青奉命修繕行宮,本擬完工便直接返回鄴京,奈何歸途之上連日暴雨,多處道路窪陷積水,通行受阻。

  一行人萬般無奈之下,只能改道取泉州繞行。

  雖比原定行程耽擱一日,卻尚能趕在清明前後返抵鄴京。

  翻身下馬,店家連忙招呼小二,將一眾馬匹牽往後院安置。

  裴彥青跟在王大人身後:「大人,我們便在此處歇一晚,明日一早再繼續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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