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他從來就不信巧合二字


  羅幼徽隨後將買來的筆墨紙硯,盡數攤開,將腦子裡大致的思路,盡數謄寫在紙上。

  寫完後,她緩緩拿起,吹乾了紙上的墨跡。

  輕嘆一聲,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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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徽娘,這步你走對了。

  ……

  書房之內,裴敘端坐椅上,常來垂手站在下首回稟:「前幾日大雨損毀的行宮已經修繕完畢,四郎君本是隨同王大夫繞道自泉州返回鄴京,可王大人昨日已然動身離去,唯獨四郎君一人,依舊留在泉州的客棧之中。」

  裴敘抬手將毛筆擱置在一旁,緩緩靠向椅背,眯眼道:「你是說他獨自留在泉州?」

  常來稍愣了下,隨即點頭說是。

  在他想,並未覺得哪裡不對勁,或許是趕路累了,又或許是想在泉州玩兩日。

  對於少年郎君來說,也算情理之中。

  裴敘端起茶盞,不疾不徐呷了一口,復又開口:「今日他在外,都做了些什麼?」

  常來回道:「有護衛看見,四郎君一直跟著人,行跡好似生怕那人撞見。」

  回稟完後,書房裡靜了片刻。

  裴敘端茶的手沒停,盞沿貼著唇邊,眼睫垂著,不知在想什麼。

  過了會兒才淡淡道:「他跟蹤的,是什麼樣的人?」

  「護衛隔得遠,只瞧見個背影,那人一身短褐,身形偏矮,面目未能看清……」

  常來斟酌了一下:「底下人說,這人四郎君瞧著極為在乎。」

  裴敘在腦海里極快地轉了一圈,有什麼頭緒一閃而過。

  他眉弓垂下,沉聲道:「去查清楚,他這幾日都在做什麼,將他跟蹤的男子一併查清楚!」

  常來心神一凜,極快走出去吩咐。

  光線明亮的書房內,裴敘指尖緩慢摩擦著杯盞,心中陡然升起一個荒謬的念頭。

  年輕後生,個頭不高。

  若是羅幼徽這些時日,一直扮做男子呢?

  鬼使神差的,他騰地從椅子上起身。

  哪怕只有這麼一個微妙的念頭,他也絕不可能放過。

  若是真的,他猛地攥緊拳頭。

  房門驟然打開,常來愣住:「主子。」

  「那處客棧,叫什麼名字?」

  「回主子,是叫臨江客棧。」

  裴敘聲音冷沉:「備馬,去客棧!」

  常來心頭驟然一驚,連忙勸諫:「主子,此刻天光尚早,鹽場那邊諸事還需處置……」

  「鹽場一應事務,交由帳房與暗衛盯守即可。」

  裴敘霍然起身,錦袍下擺掠過椅沿,漾開一層暗紋流光,「本王要親自前去一探。」

  心底那層猜想如同蔓草,瘋狂滋長蔓延。

  倘若果真是羅幼徽,那裴彥青執意滯留泉州的緣由,便盡數說得通了。

  裴彥青,羅幼徽。

  他心中冷笑,他從來就不信巧合二字。

  他定要親自前去看看。

  馬車疾馳穿梭在泉州街巷,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轆轆悶響,不多時便停在臨江客棧街口。

  裴敘並未徑直登門,只撩開半幅車簾,深邃的目光沉沉投向客棧院內。

  常來立於車外,壓低聲音請示:「王爺,屬下即刻遣兩名手下入內探查。」

  裴敘隱在車廂陰影之中,神色晦暗難辨。

  良久,才自裡面傳出一聲淡淡的應允:「嗯。」

  轉瞬,兩名喬裝成行商的護衛抬步走入客棧。

  裴敘斜倚車廂壁,一路心緒翻湧,往事在腦海中輪番浮現。

  想來當初羅幼徽自郡王府脫身,根本並非受老太君逼迫。

  從頭到尾,皆是她精心籌謀的一場戲。

  私宅之中假意周旋逢迎,賞花宴上亦是演技十足。

  借著老太君做幌子,步步為營,才得以逃出郡王府,直到徹底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距離她離開已經一個月了。

  若她當真在裡面,若是當真在裡面——

  他一面咬牙切齒地想著,一邊怒火翻湧不停。

  大概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兩位客商打扮的護衛從裡面走出來,隨後在常來耳邊低語了幾句話。

  常來聽後,眼睛先是一亮,隨後眼底閃過驚色,接著便是忐忑不安。

  先是自己斟酌了半晌後,這才走到車廂壁旁,朝著裡面的人低聲道:

  「主子,已經確認了,羅娘子確實在裡面,只是這些時日,她一直未曾用真實面貌示人,因此我們的人一直未能發現。」

  那兩名護衛若不是存了心眼,恐怕也不會發現,羅娘子這些時日,竟一直是男子裝扮。

  車廂內安靜下來,裴敘獨坐在裡面,久久沒有說話。

  他微闔著眼,腦海中思緒亂飛。

  此刻就應該即刻命人闖進去,將人拘至自己跟前。

  讓她跪在地上懺悔,求饒。

  逼她親口給出解釋。

  為什麼要逃?

  錦衣玉食莫非還不夠,尊貴體面哪一樣沒有給到她?

  竟還這般不識抬舉!

  可轉念,另一番念頭又悄然冒出來。

  她和離不過數日,便被自己用手段接入私宅,心中懷有懼意原也是人之常情。

  若是自己一味強逼,恐怕到時候會更加讓她害怕,想要逃離。

  可心中那口氣,卻是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偏偏裴彥青這些時日,與她同進同出,他們這些時日在一處,在做什麼?

  是不是早已經舊情復燃?是不是已經住進了一處?

  一想到這,裴敘胸腔處的那股無名之火,愈燒愈烈,眼底都泛著猩紅戾氣。

  他翻遍周邊州縣尋不到的人影,自己曾日日記掛在心上的人,此刻卻與舊夫重逢在一城。

  裴敘五指死死攥住手中瓷杯,指節繃得泛青。

  上好的薄胎陶瓷不堪這般蠻力,先是裂開一道細紋,隨即「咔」的一聲,在掌心碎裂開來。

  滴答滴答,鮮血順著掌心滴濺在車廂內,淡淡的血腥味緩緩彌散。

  可裴敘渾然未覺掌心的劇痛,依舊死死攥著。

  車外常來等候許久,再度低聲問詢:「主子,可要屬下進去?」

  沉寂良久,裡面才傳出來一句:「回府。」

  常來一怔,見主子不似有假,摸不著主子心事,只好駕上馬車離開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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