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知曉她在何處


  馬車回到宅子,裴敘先一步跨下車,袖口攏著,腳步走得極快。

  常來韁繩指節丟給門衛,隨後快步跟上去,只是在進門的時候,他飛快地瞥見地上滴了兩點暗紅。

  回頭再看,王爺左手的袖口洇著一小片紅,顏色正在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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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中一沉,主子這是受傷了。

  「主子,您的手……」

  裴敘沒有吭聲,而是頭也不回地進了書房。

  常來忙吩咐僕從,拿來金瘡藥和盥洗的清水,端著水進去時,只見主子坐在椅子上,手心處的傷痕還在不斷地淌血。

  常來忙低聲勸道:「主子,得上藥,不然這傷口萬一潰爛……」

  裴敘閉著眼,微微點頭。

  常來垂著頭上藥。

  「宋秉德那邊,今日有沒有動靜?」裴敘睜開眼開口。

  待處理妥當,裴敘方才睜開眼眸,沉聲發問:「宋秉德那邊,今日可有異動?」

  常來回稟道:「今日晌午過後,守備府後門出去過一輛牛,屬下讓人跟著,那輛車最後進了鹽場邊上一處莊子。」

  「屬下讓人查到那莊子,掛的是宋家遠房一個族叔的名頭。」

  裴敘聽著,眉眼幽深:「繼續盯著那莊子,他若是想要作假,這幾日便會有動作,半個月內他必然會交出帳本來,只是這帳本裡面的內容……大有文章可做。」

  「是,屬下等會就去派人。」

  包紮完畢,裴敘將一隻手肘抵在額間,靜默片刻,再度開口:

  「還有,臨江客棧那邊,切勿打草驚蛇,暗衛跟蹤也不可靠得太近。」

  「她一心想要逃走,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打算做些什麼。」

  常來神情猶疑:「那裴郎君那邊?可要派人跟著?」

  裴敘眼底泛著冷意:「不必派人跟著,這回,我要親自斷了某些人的念想與不該產生的心思。」

  常來脊背微微一凜,心底隱隱預感,羅娘子此番,怕是將主子得罪得徹底。

  「去查查這一個月,她在泉州都做了什麼,與什麼人有過接觸,我全部都要知道。」

  「是,主子。」

  ……

  羅幼徽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可不對勁的點卻是說不清楚。

  只要出了客棧的房門,便總感覺如芒在背,總覺得有人在盯著她。

  可是當她回頭時,卻什麼都沒有,這股異樣的感覺說不上來。

  錦瑟在那日過後,去挑選了好幾處看起來還不錯的宅子。

  羅幼徽並無久留泉州的打算,只計劃租賃半年。

  主僕二人看了幾處後,便定下城北的一處宅院。

  裡面兩間臥房,一方小天井,清靜不惹眼,租金也談得妥當。

  牙人約定,第二日便可交割房契,交付院門鑰匙。

  回客棧的路上,羅幼徽那股被人窺視的感覺又一次浮上心頭。

  她腳步頓住,緩緩轉過身子。

  街上車馬往來,商販吆喝,行人來來往往,皆是尋常模樣,看不見半分可疑的人影。

  夕陽斜斜鋪在青石板上,把人影拉得很長。

  錦瑟緊跟著停下,低聲問道:「娘子,怎麼了?」

  「沒什麼。」羅幼徽輕輕蹙起眉,壓下心底的不安。

  「這幾日總覺得有人在看我,估計是我多想了吧。」

  錦瑟心頭一緊,連忙轉頭四下掃視。

  街巷之中人潮攘攘,看不出半點異樣,唯有街邊停駐的一輛馬車格外惹眼。

  那車篷邊緣綴著一圈鎏金流蘇,整車由名貴黑檀木打造,一望便知主人非富即貴。

  錦瑟匆匆掃過,只當是哪家貴人臨時停靠,並未放在心上,柔聲寬慰:

  「娘子連日伏案寫書,想必是太過疲乏。等回到客棧安頓妥當,便能好好歇息了。」

  羅幼徽想想也是,如今她是男子裝扮,便是裴敘站在眼前,也未必能夠一眼將她認出。

  主僕二人沿著街巷往客棧走,光線灑在扮做布衣男子身上,身形單薄面容普通,哪裡還有往日的嬌嬌娘子模樣。

  遠處的黑檀木馬車,不知何時車簾撩起一角,男子從內朝外望去。

  裴敘端坐車內,一雙幽深如寒潭的眼眸,牢牢鎖死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

  視線從她束起的素色髮帶掠過,滑過平坦的胸脯,最終落向那纖細窄瘦的腰肢。

  許久之後,從喉間冷嗤一聲。

  仿佛是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又像是諷刺她費勁心思逃跑,到頭來,依舊逃不出自己的掌心。

  常來自一旁茶鋪快步走出,行至馬車側邊,躬身低聲請示:「主子,是否要跟上去?」

  裴敘抬抬手,示意不必。

  常來正要躬身退下,卻見主子面色驟然覆上一層寒霜,冷戾的眸光死死釘住前方街道。

  他順著那道目光望過去,只見裴四郎君裴彥青快步迎上羅幼徽,隔著一段距離,都能清清楚楚窺見他眉眼間難以掩飾的熱切。

  常來不敢再多觀望,只覺周遭空氣都凍得刺骨。

  沉寂許久,車廂內才傳出一聲冷沉沉的吩咐:「回府。」

  「是。」常來應聲,揚鞭驅動馬車。

  駛離之際,他忍不住回頭望向客棧門口。

  四郎君正站在羅娘子跟前說著什麼,手還往她那邊抬了一下,像是要替她接手裡提著的東西。

  羅娘子退了一步,自己拎著走了。

  四郎君跟在後頭,二人一前一後,踏進了客棧大門。

  常來輕嘆一聲,催動馬車,漸漸消失在長街盡頭。

  第二日一早,羅幼徽便拿到了鑰匙。

  城北那處宅子雖不大,可收拾得齊整,錦瑟一早便過去開了窗透氣,又去集上買了些柴炭米麵。

  羅幼徽把筆墨紙硯在新屋裡鋪開,屋子內頓時安靜下來。

  她寫了大半日,錦瑟端著熱茶進來,擱在桌角,忍不住道:

  「娘子,那裴四郎君說兩日後走,可這兩日瞧著沒一點要走的意思,還日日來尋你,奴婢瞧著他……」

  「他走不走,是他的事。」

  羅幼徽頭也沒抬,筆尖在紙上寫著,「咱們租了宅子,往後不在客棧住了,他再尋來也沒那麼便當。」

  錦瑟深以為然,便不再多言。

  可誰也未曾料到,隔日晌午,裴彥青竟打探到了這處宅院的地址,登門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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