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眼淚無聲
羅幼徽聲音急促:「她什麼都不知情。」
「是我執意要逃,是我逼她陪我出走。她性子怯懦,若是醒來不見我,定會尋短見的。」
裴敘抱著她穿過院落,冷雨打濕披風的一角。
行至院門口,他淡淡揚聲:「常來。」
常來自廊下快步趨上,望見郡王懷中的女子,連忙垂首,恭聲應答:「屬下在。」
「那丫頭呢?」
常來一怔,立馬回道:「在柴房裡關著,讓人看著,沒為難她。」
常來頓了頓,又添了一句,「不過那婢女方才醒了,鬧得厲害,屬下讓人捆了手腕。」
羅幼徽心頭一緊。
裴敘沒在意,抱著她繼續往外走:「放了她,讓她跟在後頭。」
常來應了聲是,轉身去了。
羅幼徽稍稍鬆口氣,只要人還活著,就一切還有希望。
出了巷子,黑檀木馬車停在雨里,車夫早已撐開了傘。
裴敘把她往車裡一放,自己俯身進來,將她身上的披風解下來隨手扔在一角。
車門一合,外面的雨聲悶了下來。
寬敞車廂之內,只剩羅幼徽與裴敘二人。
羅幼徽拼命往角落縮去,身上僅僅只著一件單薄裡衣。
裴敘見狀,從旁側櫃中取出一套男子衣衫,徑直丟到她懷裡。
「穿上!」
羅幼徽接住那身衣裳,抱在懷裡,沒有動。
她懷中的衣料是上等雲紋棉,想來是裴敘平日出行的備用之物,料子厚重,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車廂內光線昏暗,車軲轆碾過雨後泥濘的路面,車身不住輕輕搖晃。
裴敘就坐在對面,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沒有半分要迴避的意思。
羅幼徽心中惱恨不已,只能背對著他,飛快地將衣衫套上。
石青色長袍寬大,罩在她纖細的身子上,長長地垂過手腕褲腳,整個人像是裹在一團過大的布帛之中。
腕間交錯的青紫傷痕,從寬大袖口邊緣隱隱露出來,瞧著驚心。
等她系好最後一根帶子,把散亂的頭髮攏起來,隨手用那根髮帶束好,便縮在了車廂內的角落。
車廂里靜了一瞬。
裴敘看著她如同驚弓幼獸的模樣,眉頭微微擰起。
語氣漸漸冷下來:「我在泉州有要務,這些時日,你就好好待在府中,不要在生一切其他莫須有的心思。」
羅幼徽裹在寬大衣袍里,身子輕輕一顫,默默點了點頭。
一路無話,馬車軲轆轆往前走,大概行進了一炷香的時間,到了府宅。
這是臨時落腳之處,可即便如此,這宅子也遠非羅幼徽租賃的小宅子可比。
下馬車時,身上傳來陣陣鈍痛,應當是傷著了。
想來也是,她本就皮肉嬌嫩,方才他那般近乎掠奪的對待,如何能不留下傷痕。
剛走沒幾步,她額頭上已經滲滿了汗水,走路的速度也越來越慢。
走在前面的裴敘腳步一停,側首看過去,見她步履蹣跚,捂著腰肢的模樣。
隨即不知想到了什麼,眼眸微沉,快步走過去,在她的驚呼聲中,一把將其抱起。
「別動,想摔下去?」
羅幼徽只好摟住他肩膀,不言不語。
闊步往宅院的正院走去,這是一處三進的院落,寬闊明亮。
底下的僕從見主子回來,皆屈膝行禮,無一人敢抬眼窺探。
裴敘腳步未停,推開房門,將其放在軟榻上,隨後朝著外面揚聲道:「來人,取外敷傷藥過來。」
婢女連忙從屋內暗匣中將藥瓶取來。
裴敘擰開瓶塞,便要伸手替她解開衣衫上藥。
羅幼徽慌忙向後退縮,連連搖頭:「不、不必,我自己來就好。」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垂眸看了她片刻,將藥瓶丟在軟榻之上。
「隨你。」
說罷,人已經大步離開房內。
房門被重重合上,隔絕了外面廊下僕從往來的動靜,偌大一間暖閣,只剩羅幼徽一人。
屋中燃著淡淡的沉水香,本該安神,落在她鼻尖,卻只覺得悶得胸口發堵。
軟榻邊擺著那隻青瓷藥瓶,靜靜擱在錦緞軟墊上。
渾身骨頭像是被拆開又重新拼合,腰腹與腿間一陣陣鈍痛綿綿不絕,腕上交錯的青紫勒痕一碰便鑽心的疼。
她蜷起身子,將臉埋進臂彎,方才那一場屈辱還歷歷在目。
眼淚無聲地浸透衣袖,她不敢放聲哭,怕外頭的下人聽見。
不知在榻上僵坐了多久,門外傳來叩門聲,是女子怯生生的嗓音。
「娘子,奴婢奉命送熱水過來。」
羅幼徽慌忙抬手擦盡臉上淚痕,聲音帶著沙啞:「進來。」
兩個粗使女婢,將熱水灌入浴房中的浴桶後,這才低聲朝著回稟:「娘子,水已經好了。」
羅幼徽緩緩頷首,一雙眼紅腫不堪,環顧周遭。
這屋宇闊綽奢靡,可身處其間,她只覺一股窒息感沉沉壓在心頭,渾身皆是懨懨的,提不起半分力氣。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房門被猛地推開。
錦瑟一衝進來,便撲到羅幼徽懷中失聲痛哭,衝撞之下,羅幼徽忍不住痛哼一聲。
錦瑟慌忙收住眼淚,鬆開手,才駭然發覺,自家娘子身上穿的根本就不是往日的衣衫。
那露在衣料外的瑩白肌膚,遍布著深淺交錯的紅痕,觸目驚心。
「娘子!」
羅幼徽悽然一笑:「你沒事便好,扶我進去梳洗。」
她撐著榻沿,勉力一寸寸站起身,每挪動一分,身下便傳來撕裂般的酸脹鈍痛,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錦瑟小心翼翼攙扶著她,移步來到浴房,輕輕褪下那套過於寬大的石青色男袍。
滿身斑駁的傷痕全然暴露出來,錦瑟的眼眶瞬間通紅,難以想像娘子方才究竟經受了何等折辱。
尤其腕間肌膚,已然磨得破皮滲紅。
「娘子,他怎能如此待您!簡直禽獸不如!」
羅幼徽聞言,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嘴,壓著極低的聲音警示:
「你不要命了?在這裡也敢這般口無遮攔。」
錦瑟淚水簌簌滾落,哽咽著連連點頭。
羅幼徽緩緩鬆開手:「若是被那人聽了去,就算我想護你,也是有心無力。」
褪去衣衫,她滑入浴桶之中。